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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第一部 东海道物语 第一篇章 尾张的大傻瓜


      天文十八年
  尾张 古渡城

  “主公。”一个老人恭敬的倒了一杯香气四溢的浓茶,递向坐在上座的一个中年人。

  “吉法师呢?”坐在上位的中年人即是有着尾张之虎的称号的织田家家督——织田信秀,而他提起的人,则是他的嫡子织田吉法师。

  为他倒茶的人,名为平手政秀,乃是织田家次席家老,也是他的嫡子吉法师的老师。

  “公子说是去打猎。”平手政秀说到这里,已经是满面羞愧。

  后天是织田吉法师正式成年的日子,快到了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他居然还跑出去打猎,也实在是令他这个老师汗颜。“哦,是吗?那个任性的家伙。”看得出来,这位家督对他的儿子也十分头疼。

  “不过在下已经派人去寻找,想必再过不久,公子就会回来了。”平手政秀作为吉法师的老师,对他虽然也是管教严厉。但无论他怎样淳淳说教,这位行事作风皆与常人不同的公子,对他的话也常常是听过即忘。

  “政秀,我现在非常担心。”信秀喝了一口茶,稍稍的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花园里的小鸟。

  “是。”政秀也移了一下,看向信秀的侧脸。“根据斯波家的最近的动向,显然正在备战。今川家的义元与武田以及北条结盟后,对尾张也是虎视眈眈,另外……。”

  “美浓的齐藤道三……是吗?”政秀接下了信秀的话。他们的关系,名义上是主从,但实际上,他们之间的情谊绝非主从那般。

  “不错,那条蝮蛇对尾张这块地也是势在必得吧。”信秀微微苦笑:“现在我家的四周全是敌人,我要是哪一天不在了,我家也就完了吧。”

  “关于这条蝮蛇的事……请主公原谅政秀的任性。”平手政秀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在下在几天前,未向主公禀告已以主公的名义前往齐藤家,为公子迎娶齐藤家齐藤归蝶小姐之事向蝮蛇大人提亲。”信秀听他这般回答,不由一愣:“你为吉法师向道三大人提亲?”

  “是。”平手政秀说到这里,不免有一丝得意颜色:“虽然还尚未敲定,但蝮蛇道三并没有一口回绝。”听他这样说,信秀的脸上表情更加诧异。毕竟齐藤道三绝非善类,兼与他敌对多年,这门婚事对他而言,实在是荒唐到了极点,而他却没有一口拒绝?

  “这门婚事就算不是十成九稳,也差不了多少了。美浓那方的威胁,主公您暂时可以放心。”平手政秀用了一个词——“暂时”。事实上,不光是他想到了,这位有着尾张之虎称号的家督信秀又何尝没有想到这回事——在自己过世后,织田家的继承人将是他的嫡子——织田吉法师。问题是,这位吉法师一向被人称为傻瓜。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世人都是这么评价他的儿子的。很显然的,他儿子的这个“名气”已经传到了美浓了。

  在自己死后,织田家就会落入吉法师的手里,道三希望的就是这个时候吧。在自己死后,以吉法师的岳父的名义不费吹灰之力的夺取整个尾张,那个时候,织田家也就完了。

  “但是……在下并不认为道三的谋略会成功。”平手政秀连连叩首,接着说道:“公子的实力,在下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被称为尾张的大傻瓜,但是……他……。”平手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信秀打断:“政秀,不用再提了,我已经有了决定了。”

  平手政秀不由的凝神。现在的织田家,因为有了勘十郎公子。本来已经决定该由吉法师继任家督的位置变的有些危险了——他的言行举止皆令人对其丧失信心。现在织田家中,支持吉法师的人,用指头只怕也数的清楚。大部分的家臣,都看好他的弟弟——勘十郎公子。

  虽然按礼法来说,该由吉法师继任家督之位,但到底还是要看主公信秀的决断。

  “我的继承人只有一个——吉法师。”信秀朝平手微微一笑,平手顿时呆住,这消息实在是好到他一时之间没办法回应了。“谢主公。”好容易回过神来,平手连连叩首,还有什么消息比这句话更好呢?

  信秀突然忍不住一股想逗逗这位忠心耿耿的家臣的想法:“不过,如果他还不回来,我看这件事就必须从长计议了。”平手又是一惊,随即看向信秀那张温和的笑脸。终于明白信秀只是在耍他,两人相对长笑起来。

  美浓尾张交界 木曾川

  “混蛋!谁要你们自作主张了!”一个少年嘴角叼了一根稻草,看来仍然稚气未脱的脸上,却又充满了洒脱。那双眼睛,明亮非常,给人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成熟感,但他才不过十三十四岁吧。真是一个奇特的少年!

  “公子,这样的战术不好吗?”站在他身边那名胖的夸张的少年不由惶恐。

  “混蛋,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战术不好!我说的是你们自作主张!”那少年将嘴里的稻草吐了出来,顺手拍拍自己衣服上那层厚厚的灰。“经过你们的修改后,战术的可行性增加了很多!这点值得嘉奖!但不听我的命令,也就是说在战争中不理会主将的命令!是要杀头的!”

  那肥胖的少年不由的吓出一身冷汗,在他身边站着的一名精悍短小的少年也是吓的一愣。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以后不准再发生这种事!”那被称为公子的少年冷声喝道,一张魅力四射的脸顿时充满了威严。

  “是。”那两个人正惶恐的时候。他们所看的见的远处,突然尘土飞扬。一名骑士骑了一匹骏马由远及近,瞬间便来到了他们眼前。

  “吉法师公子,后天就是您举行的成年礼的日子,请务必赶快回城,还有很多事需要您亲自去办。”那骑士见到了这个一副邋遢样的少年,居然恭敬的下马,向他行礼。但依他的言下之意,这穿了一套脏兮兮的农民服装,身上系了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大袋小袋的少年,居然就是后天即将举行成年礼仪式,而日后将继承织田家家督之位的——织田吉法师。

  这位吉法师公子的服装打扮是这样的怪异,令那名骑士也不由的微皱眉头。

  “平次郎,你太罗嗦了,我自己知道怎么做!”织田吉法师幼小而显得早熟的脸上泛起怒容:“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你居然敢命令我!”

  “在下不敢。”那名骑士——平次郎惶恐的跪下来。

  “是爷爷叫你来的吧,回去跟爷爷说,我自己有分寸,我现在要去美浓平原狩猎!再过一会就回去了。”织田吉法师说着,翻身跨上了平次郎的马。“这马就先借我骑着吧!”放声大笑之中,他已经骑着这匹骏马,行的远了。

  “公子刚才说……要去美浓平原?!”平次郎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简直忍不住要咒骂起来了:“那个大傻瓜!居然跑到敌人的领地去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