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吧 - 小说自由创作平台·飘萍记
加入书架投票推荐申请作家书架章节列表返回封面繁体


正 文 第六卷 蜀中唐门 第六章 兴师问罪


      正聊着,屋里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我正想找找看是哪里发出来的,唐解雨已经站起身来满怀歉意地向我解释道:“这是唐门里的人找我有事,对不起我要先失陪一下了!”原来这个地方是专门开辟出来给性喜安静的唐解雨用的,除了少数亲近的人之外,普通唐门弟子不得随意进入,所以屋内挂了个铃铛,有事时来人便拉动直牵到竹林外的细线,唐解雨自然会出去询问。我微笑着示意无妨,她又吩咐唐解霓要好好招待我,这才迈着小步出门去了。
  气氛有点沉闷,我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来啜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已喝干了,尴尬地瞟了唐解霓一眼,见对方无甚反应,这才放心地放下茶杯,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们唐门不是有一套自己的巴山夜雨剑法吗?怎么会把你送到峨眉去学艺?”

  “哦,大伯说巴山夜雨剑法需要绵长的气力,不适合女孩子修炼,所以把我送到峨眉派学玉女剑法去了。”唐解霓闻言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向我落落大方地答道。

  “那三十六路小擒拿手呢?”我顿了一下又问道,“我听说你们唐门的擒拿手也挺厉害的呀!”唐解霓这次却扑哧一笑道:“小擒拿手再厉害也只能作防身之用,行走江湖哪能光靠它啊!”接着将我上下扫了几眼,故作怀疑道:“你的武功真有雨姐说的那么厉害吗?别是冒充的吧?”话音未落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是最容易感染情绪的,这时我也放松了下来,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傻笑道:“其实我只是奇怪你姐姐她好像不会功夫……”

  唐解霓突然收起笑容,幽幽地叹口气道:“唉,雨姐她从小就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所以只学了轻功和一点点内功,那还是为了上山采药方便之故,别的武功却是碰也没碰。而且她真正喜欢的也不是暗器,而是各种小机关,可是大伯他们却总是逼她研究各种各样的暗器,所以雨姐很不开心……”

  我默然无语,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原来是唐解雨回来了,她的脸色异常凝重,缓缓道:“巴城的人兴师问罪来了……”

  来的还是昨晚那些人,巴城三大势力的主要人物、“铁胆英雄”木俭豪、“白衣圣手”路文礼、还有昨晚在木府出现过的大部分武林人士,另外又多出一些陌生面孔来,想必是来凑热闹的,也不知有没有考虑过此行的后果。

  我们来到唐府大厅的时候,只看见厅里所有的人明显分作三拨,前两拨当然是唐家首脑和巴城的代表,第三拨则是那些立意看热闹、暂时处于中立的家伙;而在这三拨人中间、也就是大厅的正中间,则摆放着“狂狮”宋杰、汪道怀和“过江龙”樊一虎三人的尸体……看到这里我不禁撇了撇嘴,为这三个生前呼风唤雨、死后尸体却不得安宁的所谓“龙头”感到悲哀。

  “唐堡主,你刚才已经亲自验明了他们的死因,确是死在贵派的‘追心夺命针’之下,还望唐堡主能给武林同道个交待!”三大势力似乎达成共识以木俭豪为共同的发言人,而木俭豪这个老家伙对于自己被捧到前台的地位倒也甘之如怡,也许认为这是他竖立“急公好义”形象的好机会吧,态度还相当积极。

  唐家那边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还多是些年轻小伙子,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气势沉稳,颇有大将之风。“这就是我爹。”唐解雨在我耳边轻轻介绍道,我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唐门之主唐傲川,难怪有如此风度!

  只听唐傲川沉声道:“三位龙头是死于‘追心夺命针’没错,不过你们如何肯定就是出自唐门之手?”

  “***,追心……”脾气暴躁鲁莽的“红眼狼”便欲开骂,却被“疯秀才”冯贵扯扯袖子阻止了,木俭豪不悦地望了余大海一眼,却也不好说什么,皱皱眉又冲唐傲川道:“唐堡主此言差矣,‘追心夺命针’乃贵派独门暗器,这是世人皆知的,如今宋帮主他们无辜惨死在这歹毒暗器之下,贵派自然脱不了干系!”

  唐傲川冷笑一声道:“这‘追心夺命针’虽是本派独门暗器,可当年卖出去的少说也有十几付,据我所知青龙帮就曾订购过一付!何况本门早已禁止‘追心夺命针’外传,所以凶手不可能是唐门中人!对于三位龙头的遭遇我深感遗憾,但是,爱莫能助!”

  “不愧是一派掌门,说话够老辣!”我暗叹道,接着小声问身边的唐解雨道:“怎么‘追心夺命针’这么高级的暗器也会拿来外销的吗?”虽然早就听说唐门一向靠卖暗器发财,但我以为只限于常规暗器,却没想到这种完全可以当作“镇门之宝”的暗器他们居然也卖,难道就不怕别人拿去研究仿制出来么?

  唐解雨黯然道:“当年我娘曾劝过阿爹,说‘追心夺命针’太过歹毒,还是不要流传到外面徒造杀孽的好,但当时阿爹刚接任家主之位不久,正需靠经济上的增长和唐门名声的提高来证明自己,便不顾娘的反对将‘追心夺命针’卖了出去。虽然不久之后就在江湖各大门派的压力下列为禁器,但死在针下的已有不少人,而且……而且……”唐解雨不知为何情绪变得相当激动,竟说不下去了。

  我正要追问,却瞥见旁边唐解霓对我连打手势,虽不大明白具体什么意思,却也知是叫我别再追问,于是我换个话题问道:“不知你们有没有每笔交易的记录?我是指什么时候卖出去的,还有对方是谁……”

  “有啊。”唐解雨回过神来,恍惚地答道。我又问:“我能看看吗?我是想也许能从中找到凶手的线索也说不定……”说到最后我口气犹豫起来,因为这毕竟是属于商业机密,传出去的话会影响唐门声誉的。

  谁知唐解雨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转身便将我往里带。唐解霓也兴致勃勃地跟在后面,还不停地催我快走。七弯八拐不知穿过几个庭院之后,来到一个大屋前,门敞开着,窗户却一个个都小得可怜,就像监狱里的铁窗一样。

  “小雨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七爷爷了?”一个老头突然闪出来,眯着眼睛慢吞吞地问道。唐解雨脸现孺慕之色,却因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故而语气有点沉重地道:“七爷爷,巴城三大势力的龙头前晚莫名其妙地死在‘追心夺命针’下,我想查查帐本看能否找到线索。”那七爷爷也不再追问,挥挥手让她进去了,口中却道:“唉,七爷爷年老眼花喽,还是你自己去找吧!”接着把目光转向我们这边,扫了一眼唐解霓,然后停留在我身上,眼中精光一闪,还是那么慢条斯理地问道:“小伙子从哪里来呀?”

  我刚想开口,却突然感到一种压力,是从七爷爷那边传过来的,连忙运功抵抗,那压力却倏地消失不见了,而七爷爷还是那么笑咪咪地望着我,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我知道他只是想试试我,同时也明白了他对唐解雨那份浓浓的眷顾之情,所以才对她身边的人如此小心翼翼,为了让老人家安心,便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施礼恭敬地答道:“小子师从嵩山少林。”

  “嗯!”七爷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踱回屋里坐下,竟不再理我们。不久唐解雨找到帐本,便唤我们进去,然后指着帐本道:“你们看,‘追心夺命针’一共曾卖出九套,除了后来收回的三套,还有六套流落在外。第一套卖给了江南的慕容世家,第二套卖给了黄河帮,南京应天武会要了两套,第五套便是卖给青龙帮,第六套……这上面没写对方是谁,只知道跟官府有关,似乎是从北边过来的。”

  “第六套应该就是我手上这个,孙秀当年正好任汾州知府。”我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唐解雨点头道大概便是如此了。

  这时七爷爷突然插了一句:“卖给青龙帮那套,当年接头和提货的都是‘疯秀才’冯贵。”我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惊讶地望着他,七爷爷诡秘地一笑道:“当年他就已经是‘狂狮’宋杰的心腹了。”

  我和唐解雨对望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冯贵!”这个大概就是破案的关键了。“不过我们没有证据啊!”唐解霓皱眉道,显然也瞧出了端倪。“这个简单,我刚才看到一个朋友也在那里,他是空空门的弟子,我们让他去摸一下就知道了,这么贵重的暗器我想冯贵肯定不放心放在别处,一定是贴身收藏的!”

  我说的当然是司马,他自己告诉我所在的门派叫空空门,绝技是“妙手空空”,说得难听点就是偷东西,他们的门派就是个小偷团伙,而他爷爷司空正是空空门的门主。

  “好啊好啊,那我们赶快到大厅去揭穿‘疯秀才’冯贵的阴谋诡计吧!”唐解霓像个小姑娘似的催促着我们。“七爷爷,我们先走了,小雨改天再来看您!”唐解雨将帐本放回原处,临行前不忘跟老人家打招呼,七爷爷潇洒地摆摆手,又眯起了一对小眼睛。

  回到大厅,双方还在对峙着,第三拨人也还是在看热闹。唐傲川不知何时找把椅子坐了下来,冷冷地瞧着,就好像他才是真正的旁观者似的,而对方的火气却是越来越大,若非顾及是在人家地头上,估计早就开打了。饶是如此,似“红眼狼”余大海这等浑人也已撩起袖子,随时准备动手了。

  我从大厅侧面的甬道进去,不声不响地挤入人群。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场中央,所以根本没人多看我一眼,最多也就是被我碰到的人抱怨几句,转眼又将目光转回原处去了。我挤到司马身边,用手势制止了华珍未出声的招呼,然后对司马耳语了几句,知道情况和我的计划后他往冯贵那边瞟了一眼,兴奋地点点头,便拉着华珍跟我走了出来。

  我和华珍呆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而司马则偷偷往巴城三大势力的首脑那边靠近,这时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却是唐解雨依计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之前木俭豪他们并没有说起唐解雨昨晚出现在木府后又逃脱的事,所以唐傲川也很惊讶,不知一向不问世事的女儿为何会出现在此。

  “诸位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原属青龙帮的那套‘追心夺命针’现在何处?”唐解雨无视余大海等人的怒目而视,从容地问道。浑然不知司马正向他接近的冯贵趋前一步朗声答道:“那套‘追心夺命针’一向归本帮宋帮主保管,不过早在三年前便已遗失,不知去向了。”

  “是吗?”唐解雨不置可否地问了一句后便不再言语,剩下冯贵自己在那里疑神疑鬼的,连司马这个陌生人来到身边也茫然不知。司马的动作快得连我都看不清,只知道他飞快地往冯贵胸前一伸手,然后悄悄退开两步,回头冲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刚才已经给他看过真正的“追心夺命针”的发射机括,所以他一摸就知道冯贵怀里到底有没有藏这种东西,现在看来一切猜测都没错了,虽然动机不明,也不知有没有勾结其他人,但起码冯贵是脱不了干系的!

  收到我暗号的唐解雨突然盯着冯贵厉声道:“冯贵!‘追心夺命针’是不是在你那里?!”在我们的预料中,做贼心虚的冯贵被这一吓没准就露馅了,至少也会惊慌失措露出些马脚来,谁知他不愧为青龙帮的智囊,闻言只是稍稍一愣,然后便从容地笑道:“唐姑娘此言差矣!那‘追心夺命针’从来都是宋帮主亲自保管,在下连见都没见过,何况三年前……”

  “你敢说当初来订购和拿货的人不是你?!”唐解雨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辩驳。冯贵大吃一惊,当年他虽是宋杰的心腹,但在江湖上却还是个藉藉无名的小角色,怎么也料不到居然有人能记得此事,当下眼珠乱转,显然已经心虚了,嘴上却还在继续争辩道:“当年我并不知自己拿的就是‘追心夺命针’……”

  “那你敢不敢让大家搜身?!”唐解雨步步紧逼,不但在言语上不断抢白,更要在气势上压倒他,让他不战而溃。冯贵心生畏惧,却忽然话锋一转,口气反而强硬起来道:“你个小丫头是什么身份?!我冯贵堂堂七尺男儿,岂是你说搜就能搜的?!”接着又向唐傲川质问道:“唐堡主,贵派中人都是这么没大没小的么?我冯贵好歹也算个副帮主,贵派这么个小丫头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下对我大呼小叫的,唐堡主是否需要在下帮你管教管教?!”虽然听起来声色俱厉,但我知道他缴械投降只是早晚的事了。

  唐傲川早已变回那付冷酷的模样,踞在椅子上淡淡地答道:“这个‘小丫头’是唐某人的爱女,她的话可以全权代表唐门的意向!”群雄哗然,冯贵脸上立刻变得红一块白一块的。

  “冯副帮主,为了摆脱嫌疑,你还是让大家搜一搜吧!”久未开口的木俭豪突然插话,不过他倒是两不相帮,又朝唐傲川拱拱手道,“但若是搜不出来又如何?唐堡主须给冯副帮主和大家一个明确的交待。”

  唐傲川看了自己的女儿几眼,似乎在确定她的把握有几分,然后突然斩钉截铁地道:“若是搜不出来,唐某任凭处置!”

  “爹?!”唐解雨忍不住叫了一声,情绪显得相当激动。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唐傲川曾经做过一件错事,导致和女儿的关系很不好,他作出这个承诺决非一时冲动,而是为了趁机改善父女间的感情,从唐解雨的反应来看,他的目的显然达到了。而且就算是从冯贵身上真没搜到什么东西,估计对方也不敢把他怎么样,毕竟如果太过分的话,还要顾忌到唐门可能的报复。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冯贵的身上,木俭豪劝慰道:“冯副帮主,你就暂且委屈一下吧,若果真是被冤枉,我们自会替你找回公道!”但他又怎知这事其实根本早有结果了,不然我怎敢让唐解雨跟冯贵针锋相对!

  木俭豪说完便朝前跨了一步,谁知原本一直低着头的冯贵突然拔出分水刺,对准木俭豪状似疯狂地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肯相信我!宋大哥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么可能害死他!为什么你们要逼我?!……”

  “冯副帮主,我只是想帮你摆脱嫌疑……”木俭豪又往前跨了一步,试图用言语安抚对方,冯贵的回应却是飞快地给了他一刺,不过木俭豪毕竟不是浪得虚名的,一招空手夺白刃,轻松地夺下了其中一把分水刺,正待制服冯贵,却突然捂着胸口倒下了。原本围在四周的人群骇然跳开,这才发现冯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圆筒,泛着黑黝黝的金属光泽。

  “是‘追心夺命针’!”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尤其是靠得比较近的那些人,纷纷找地方躲避,唯恐不开眼的飞针会射中自己,但却因此被冯贵轻松地从大门口跑掉了。

  “***,原来他就是凶手,俺一定要砍了他为樊大哥报仇!”余大海愤愤地叫嚷着追了上去。

  “为帮主报仇!”青龙帮和巴陵帮的帮众也纷纷紧跟在后,却没有一个敢超到轻功明显很弱的余大海前面去。

  原本来看热闹的群豪犹豫片刻,大部分人都偷偷地溜了出去,唐傲川也不加理睬,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唐解雨则忙着抢救中了“追心夺命针”的倒霉鬼木俭豪,我身边的唐解霓在她的吩咐下跑去拿解药了。我本有心去追冯贵,奈何被身前的人群挡住了,再一想反正也不关我事,就待在原地没动。不一会儿,大厅里便空空荡荡地只剩下十几个人,唐傲川身后的唐门弟子、“白衣圣手”路文礼、几个大概是木俭豪带来的手下,还有司马和华珍这一对小情侣,却是冲着我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