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刚出手便是最强的一招“亢龙有悔”,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罗侯通猛扑过去。罗侯通吃了一惊,竟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本能地伸出右手来跟王通对了一掌。但他的内力本就不如王通,更兼“降龙神掌”亦有“桃木诀”功力加成的作用,威力岂容小觑!因此准备不足的罗侯通竟被硬生生震开一丈有余,连忙运功平息翻涌的气血。
我知道这还是王通未尽全力的结果,因为在我跟他交手的时候,这一招的威力比方才大了不止一倍。
罗侯通待身体恢复之后,直了直腰板,双目射出极度兴奋的神采。我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在无能脸上就能经常看到,那是一个嗜武之人看到新奇武功时掩饰不住的激动之情。
王通一击成功,也不禁有些高兴,虽然早就知道“降龙神掌”的威力巨大,但没有经过实战,心里毕竟还是有些惴惴然,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充满了信心,紧紧拳头,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好功夫!”罗侯通沉喝了一声,复又揉身欺上,速度陡然间快了不少,夹带着呼呼风声,显然是要开始使出浑身解数了。
王通不闪不避,也未理会罗侯通的攻击,直接又是一掌“亢龙有悔”捣了过去。罗侯通眼见对方速度之快,竟是后发先至,况且又是劲道奇强,若保持原来的去势不变,极有可能还未碰到对方,自己就先被打成重伤了,无奈之下只好中途换招,硬将身形煞住,转而移步饶到一旁,欲侧击王通。
不料王通脚下步子奇怪地一转,身子居然还是面对着罗侯通;而且因为他是在原地转动,不似罗侯通要移动一定的范围,所以速度更快,外人看来就好象是罗侯通自动往王通的手掌撞上去一样——这种步法正是我教给他的,按照常人的做法,若想改变进攻方向,一般都会选择中途换招,而我则喜欢通过脚步的移动来达到目的,因为毕竟换招需要耗去一定的时间,而且保不准会导致优势尽失。
不过这并非容易做到的事情,首先脚步一定要灵活,上下半身需要保持良好的协调性,换句话说这是一定程度上的一心二用,在下面动的同时上面的招式不能乱。另外更重要也最难做到的是,在未击中对方之前,招式绝对不能用老,必须保留着足够的向前性和发力的距离,也就是说在你的脚步转动之后,上半身的姿势还和刚出招时一样。正因为如此,这种方法基本上只能一招用一次,第二次就不得不变招了,因为一般出招都是很快的,所谓的“蓄而不发”也只能是指内力而言,转过两次之后招式肯定已经变老了,若还硬撑着不变招的话只能是弄巧成拙招致落败。当然我不一样,我早已经养成了是招须留三分力的习惯,甚至在真正击中对方之前,我的招式经常是软绵绵毫不着力的,所以我用同一招至少能转上两三次。
而王通虽然只能转一次,但毕竟这是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特招法,所以罗侯通还是吓了一跳,幸好他早已意识到“降龙神掌”的非同小可,心里时刻保持着警惕,方才不至于猝不及防。饶是如此,他还是被逼得很狼狈,仓皇后退险些又被打中。
王通至此已是全无顾忌,既讲明是切磋武艺,相让得太过明显反会让与自己同辈的对方下不来台,因此略一停顿便飞快地弹身追上,手下已变作一招“战龙于野”,卷起无数气劲,幻起漫天掌影无情地向对方罩去。
“砰——”罗侯通避无可避,只好又硬接了一掌,结果再次被震开丈余,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竟是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罗侯通抹掉嘴边鲜血,居然毫无沮丧之色,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抱拳向王通道:“王兄好俊的身手,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王通靠近他几步,一脸歉疚地小声说道:“我昨日方才习得这套掌法,一时控制不当致令罗兄受伤,真是过意不去……”
“王兄言重了!”罗侯通摆手阻止了他的道歉,接着又欣然道,“这套掌法如斯精妙,在下今日得以大开眼界,反要多谢王兄才是!只不知掌法名称,心里实在是好奇得紧……”
王通连忙答道:“蒙创此神掌的前辈赐名‘降龙’,总共只有八招,之前的第一招唤作‘亢龙有悔’,后一式则是‘战龙于野’……”
“‘降龙神掌’?”罗侯通喃喃重复了几遍,确信之前从未听说过,心知乃是新创的武功,便笑道,“从此江湖上又多一门绝学矣!我罗侯通能做此盖世武学的第一个对手,真是荣幸之至!”
双方俱是直爽豁达之人,最后相视一笑,竟是不打不相识,就此定了君子之交。
继罗侯通之后,连续有十几个人上台挑战,却居然都是指明要“见识一下”降龙神掌的,王通也是来者不拒,而且还越战越猛,对招式的控制也愈发随心所欲起来。直到他将所有的八招都至少重复使用了五六遍以上,挑战的人才渐渐少了起来,大家都在下面议论纷纷,对这“降龙神掌”的招式之简单、威力之无匹深感不解。
慕容俊和蒋正奇也无暇为自己遭受冷落而不忿,俱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王通,尤其是慕容俊,几天前他才刚和王通交过手,那时的王通并无这般本领,是以疑惑更甚。
又一个挑战者上台了,只见来者一副富家公子打扮,一身白衣胜雪,倒似朱孝维一家人的风格,奇怪的是他竟从背后抽出两根一米来长的熟铜棍来,首尾相接一捏一合,居然变成了一条两米长棍。
撇开少林寺不谈,江湖上使棍的人一向少之又少,更何况是象眼前这么一位斯文的公子哥儿,所以我惊诧莫名地将目光投向王通,希望在江湖上见多识广的他为我介绍一下。
孰料王通亦是摇头不知,倒是一旁慕容俊的自言自语引起了我的注意:“咦,这不是杭州陈百万的儿子陈家康么?听说他一向跟在父亲旁边学生意的,这次怎么跑到洛阳来了?”
“慕容兄认识他?”我凑上去问道,慕容俊显然没想到我会毫不介意彼此的立场——虽然我们两个人之间其实没什么恩怨,但毕竟我曾跟他弟弟慕容熙和管家陆兴发生过冲突,而且那天在酒楼上也是对立的——所以不禁略微一愣,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微笑着为我解释道:“其实也谈不上认识,只是听说过而已,据称这陈家康乃是福建莆田南少林近十几年来所出的俗家弟子中的第一高手……”
这时王通在旁边捅了捅我的手臂,我扭头一看原来那陈家康上台之后居然径自向我走来,在十几步外站定,拱手抱拳不卑不亢地朗声道:“在下陈家康,乃莆田少林寺‘玄’字辈俗家弟子,愿向这位孙行兄请教。”
我下意识地一愣之后慌忙站起身来,回礼道:“指教不敢当,请!”我之所以慌张,是因为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武道大会上碰到一个少林同门,而且他居然还想和我交手!南少林的“玄”字辈相当于嵩山少林的“清”字辈,也就是说这个陈家康和狄洪同辈,可以算是我的徒孙侄!不过他的武功修为可要比狄洪高深得多了,这点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请亮兵刃!”陈家康将棍子一横,摆出了“开门缉客”的起手式,但这只能适用于同辈之间比武,于我和他的身份其实是大不合的,不过不知者不罪嘛,我当然不会跟他计较。
看得出来陈家康是个谦谦君子,性格却是我不太喜欢的传统守旧那种类型的,我若坚持空手跟他过招,只怕会伤到他的自尊心,那他可能会弃棍拒战,或者走极端暴走狂怒。对我来说两样都不好玩,所以我乖乖抽出背上的离水剑,随便摆了个“柳摆随风”的剑势,意思是说要来你就尽管来吧。
陈家康脸上不惊不怒毫无表情,随手耍了个棍花,低喝一声,熟铜棍便朝我杵过来。正如我所料的,他的出手方式果然是以谨慎为先,并不是一上来就凶猛地抢攻,而是先用招式试探一番,这是深合佛门武功之要义的。
面对这样的老实人,我当然也不好太过霸道,轻轻地将他的招式挡开了,却并不反击。而陈家康耐心相当之好,十几招之后依旧不愠不火地稳扎稳打着,恰如真的是在和我同门切磋一般。
这么一来台下观众可不干了,不耐烦地纷纷喝起倒彩来。我听了倒没什么,陈家康却是脸皮相当薄,心里受到影响,手底下便渐渐走得急了,不过倒还能保持沉稳,招式严谨间凭添了许多威力。
到头来最倒霉的还是我,既不好意思对一个晚辈出手,更不能失手被他打败,若非我的身手够灵活,恐怕早就已经进退失据了。
陈家康大概也看出我是在让着他,招式缓了一缓,陡然间又加快了速度,竟比刚才还要迅速好几倍,熟铜棍虎虎生威地舞成一团棍影,将方圆一丈距离笼罩其中,看来他是想一决胜负了。
我也不想一直这样拖下去,所以手上多加了几分功力,离水剑举轻若重,不闪不避地和对方手中的熟铜棍连续交击了几十下,发出一串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两条人影倏合倏分,待到重新退开来,众人惊讶地发现,我手中轻飘飘的离水剑,竟能和几十斤重的熟铜棍平分秋色。
陈家康呆望了半天,沮丧地道:“是我输了。”接着便顺手拆开熟铜棍挂在背上,一声不吭地跳下台去了。
我奇怪地发现他竟然径直走到朱孝维夫妇面前,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后,便垂手站在朱灵身边。我陡然间好象明白了什么,慢慢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知道吗,原来这陈百万是杭州首富哩,而且他们家就和‘灵隐剑派’毗邻而居,据说相互间还常有往来,关系甚是融洽……”王通凑上来,将他刚才从慕容俊和蒋正奇的对话中听来的资讯转述给我。
而我则因此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这个陈家康肯定认识朱灵,而且很有可能是她的仰慕者,所以他才想要替朱灵向我讨回公道。至于到底是不是,只有问过当事人才能知晓。这种做法虽不足取,不过这个陈家康看起来刚正不阿、极有原则,并未因为爱情而影响自己的处世为人,这一点倒是令我相当赞赏。
在激烈的比赛中,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我和王通拒绝了洛阳王府小王爷邀我们共进午餐的约请,还是和董婉儿、王秋王冬两姐弟、狄洪、还有朱孝维夫妇三人在一起,另外还多了一个陈家康。从他对朱灵的行止神情中我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不由得暗笑不已。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董府家楼走去——那里的素菜实乃一绝!而我们这群人里面,有包括婉儿、朱孝维夫妇和我在内的超过半数人偏爱素菜,所以不约而同地选择还去那里吃饭。
经过街头拐角的时候,迎面跑来两个身穿儒衫的书生,其中后面那个似乎极不情愿,而前面那人一边使劲地拖着他一边喊道:“黑炭,你快点行不行?来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拖拉过!”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一笑,因为后面那人确实面黑如炭,“黑炭”这个外号还真是取得恰如其分!
“黑炭”脚下亦步亦趋,嘴上却咕哝道:“来洛阳前咱们说好是拜访理学大师的,你现在却要去看什么牡丹花会,早知如此我就不答应你来洛阳了!何况那花会起码还有五六天,你何需如此心急呢?”
“你知道个屁啊!”前面那人闻言放缓脚步,激动地回头道,“今天是董氏西园含碧池的开放日,错过今日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快点快点!”说话间转而绕到背后使劲推搡那“黑炭”,迫不及待地催他往前走。
看着二人消失在拐角处,我不禁奇怪地问婉儿:“那个书生口中的‘含碧池’是……”狄洪和王通也跟我有着相同的疑问,王氏姐弟和朱家三口倒像是很清楚的样子,不过没人接口,而那个陈家康则一门心思放在朱灵身上,大概连我们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婉儿为我们解释道:“那是我家西园的一个大水池,池的四面各有一个喷泉,人站在中间的楼堂里都会感觉到一股舒服的凉意,而且不管喝了多少酒都会立刻清醒,所以俗名又叫‘醒酒池’。”
接着她又笑道:“其实那个……‘黑炭’根本不用担心,今天‘含碧堂’里有个聚会,与会者皆是精通理学的才子文人,他们去了正好拜访,还可以一举两得呢!”
我点点头,心想居然有这么奇怪的地方,改日定要去看看。王通大概也有一样的心思,而狄洪则听过就算,不以为意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咦?”他突然看着前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我奇怪地抬头望去,赫然发现竟是被小王爷邀请去的慕容俊和蒋正奇。如此看来,陪在他们身边那个锦袍玉带的年轻人必是洛阳王府的小王爷无疑了,只不知另外一个又是何人。
“他就是孙珩!”狄洪凑到我耳边,咬牙切齿地道,双眼里闪射着愤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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