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吧 - 小说自由创作平台·飘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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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第四卷 龙争虎斗 第一章 灵隐剑派


     武道大会的第三天,也就是擂台晋级赛的最后一天。

  果然如王秋所说的,越是高手就越晚出场,今天参赛选手的水平明显高出一大截,每一个都起码跟前两日的胜出者差不多,而各大门派和武林世家的弟子门人更是下午才纷纷登台亮相。

  现在正在场上打斗的两个选手便都是十大门派的,一个身着青衣、使长剑的青年男子叫吴瑞,是华山派弟子;另外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将一对鸳鸯长短刀舞得虎虎生风的,则是江陵府大刀门的郭石雄。

  “你猜猜看他们两个的胜负会如何?”我问旁边的董婉儿。

  “这还用猜,瞎子也能看出来郭石雄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华山派的吴瑞赢定了。”王通身侧的王秋飞快地插嘴道。

  我不以为意地瞟了她一眼,便没再理睬她,转过头来静静地等着婉儿的回答。

  婉儿向台上凝神观望了一会,迟疑着谨慎地答道:“表面上似乎是吴瑞占了上风,不过我看他刚才那一阵急攻后已经有些气喘,而反观郭石雄却是不慌不忙游刃有余,所以我估计待会形势会发生逆转。”

  王秋见我刚才不睬她有些不爽,连带着对婉儿也不客气起来,于是又出言反驳道:“如果这个郭石雄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那他为什么一直龟缩着不肯反击呢?摆明了是实力不济嘛!”

  我微微一笑,颔首道:“婉儿看得一点也没错,不出三招,郭石雄必定趁对方内力不济反守为攻,不过照我的估计,最后赢的极有可能还是吴瑞……”

  婉儿露出错愕的表情,迷惑不解地望着我。

  我接着往下解释道:“鸳鸯刀一长一短,长者利攻,短者利守,本是一种攻守平衡的兵器,但是如果使用者本身功夫未到家的话,则一般都会选择先练好短刀的守势,保证了自己的安全之后才有更大的机会取得最后的胜利。郭石雄之所以一直在防守,便是因为他的双刀刀法还只练到攻少守多的境界,再加上他所使的这套‘夜战八方藏刀式’正是刀法里面最经典的守势,所以处在防守状态下他可以做到轻松自如,然而一旦转守为攻,他不善进攻的弱点就会暴露出来,招式里的破绽会增多;而吴瑞虽然现在气力有些跟不上,但那只是因为他太过急功近利不知收敛之故,只要他能认识到这一点,稍稍放下进攻速度给对方以反击的孔隙,然后再伺机寻找机会,相信就不难取胜……”

  婉儿有点释然,又似还心存疑虑,只是却没再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场中比斗的两个人;王秋却在旁边笑道:“说了一大堆,结果还不是和我猜的一样!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然后不屑地扭过头去,王通尴尬地朝我笑笑,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时吴瑞已经明显地露出疲态了,锐气既折,又复久攻不下,动作间显得越来越急躁,连招式也渐渐地不连贯起来,他想退下来喘口气,可是对敌的气势此消彼涨,郭石雄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呢?刚开始还有点担心是陷阱,未敢贸然出击,但眼见对手步步后退,气力也越来越弱,哪里还能放弃反败为胜的大好机会呢?立刻转守为攻,刚才一直没怎么用的长刀也开始发威了。

  吴瑞一阵手忙脚乱,不过还好郭石雄的攻击能力并不是很强,最后还是成功地稳下阵脚来。局面开始变得势均力敌,吴瑞的攻势比刚才少了很多,然而却更有威胁了;而郭石雄尚不知已逐渐走向失败,还以为自己就要反败为胜了呢,左手长刀一招紧似一招地朝对手劈去,却弃保护着自身安全的短刀于不顾了。

  吴瑞终于缓过气来,而且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先前的失误,开始冷静地寻找战机,而不再是一味强攻。终于,郭石雄光顾着抢攻,持短刀的右手边露出了老大一个破绽,被吴瑞抓住机会,一剑刺破了肋下的衣服。这还是对方手下留情,不然身上肯定得多个窟窿。

  郭石雄倒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当即不再纠缠,主动认输了。冲吴瑞拱拱手,自行跳下擂台了。

  而吴瑞已胜满三场,够资格晋级了,所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休息一下,同时等待三炷香时间内可能的挑战者上台。

  “师兄,我可不可以上场?”婉儿转身问我道,眼里充满了期待。

  自从昨天我教了她自创的飘萍剑法之后,她便“发明”并认定了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我也不知到底该让她叫我什么好,就由得她了。

  其实我并没有教什么特定的招式,而只是把适合软剑特性的一些基本动作,诸如甩尖、弹压、缠绕、曲刺等等讲解给她听,然后让她融入自己的招式里面练熟,当然了,那些我认为华而不实、弄巧成拙的部分已经被我不负责任地去掉了,“顺便”还加进了一些别的招式,结果后来我让她一练,尴尬地发现根本不是原来的剑法了,于是干脆说这就是我要教她的“飘萍剑法”。

  所以婉儿练会这套“飘萍剑法”只用了一天时间,不然你以为新剑法是那么好练的吗?那江湖上岂不是人人都会十几套几十套剑法了?!

  我还很慷慨地把飘萍剑送了给她,因为我觉得软剑飘飘的感觉正好适合婉儿的气质,这样她平时便不用老是提着把剑将淑女形象破坏殆尽了。而且反正飘萍剑本来就不是我的,现在送人了也不觉心疼,还能赚个人情呢。

  后来婉儿硬把她原先用的“离水剑”塞给我,说是我行走江湖没有武器防身不太好。我看那把剑质量还不错,虽然不如飘萍剑那么让我喜欢,好歹也算锋利得削木如泥,就不客气地收下了。现在离水剑正酷酷地挂在我背上,为了配合这种气质,我还特地去洛阳最有名的老福祥绸缎庄定制了一套黑色武士服,将破了一个洞的那身青衫换掉了。

  那套武士服据说很贵,不过不是我自己掏的钱,所以没太注意,因为是李洛陪我去的,他在洛阳城里的威望极高,老板不但不肯收钱,还央求他以后多多光临呢,当然最后李洛还是硬塞了几两银子给老板。

  而飘萍剑则缠在了婉儿的腰上,她的手现在正按在剑把上,看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正待点头,身边的一群人中突然窜出一个白衣少女,腾空而起,飘飘如天仙下凡往擂台上飞去,到了台边突然平平地跨出一步,便如履平地般走了上去。

  “咦?凌波步?”我瞧出这招轻功看似平凡实则非常了不起,所以情不自禁地低低叫出声来。

  原先站在那少女身旁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白袍男子听到声音往这边看了一眼,另外那个穿着打扮跟白衣少女差不多、不过年龄有三十多岁的妇人在他身边小声说道:“师兄,这人怎么知道我们灵隐派的绝技?”

  她的师兄犹豫了一下,便举步向我走过来,那妇人则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其实刚开始我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我们身边的观众很少,他们正是附近最惹眼的一堆。不但是因为他们三个都穿着雪白的衣服,更因为他们的气质看起来都是那么优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不染俗世风尘一样。

  他们这一走过来,立刻吸引了我们这群人所有的注意力,十二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他们身上。

  妇人粉脸微微一红,白袍男子却是落落大方地一拱手,然后用一种浑厚且低沉的声音微笑着问我道:“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我连忙欠身道:“不敢当,小子孙行。”

  白袍男子听了没什么反应,他身边的妇人却忍不住低声惊呼道:“孙行?你就是那个一掌打败黄天复的孙行?”

  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耸耸肩表示默认。

  那天我一掌震退武当剑派大长老黄天复的“事迹”,在好事者的散播下以讹传讹,现在已经几乎是无人不知了。再加上第二天黄天复和林仲泉没有出现,连风流三侠也都消失不见,更兼不知是峨嵋派的楚侯天方侯莹师兄妹还是刚好有看见的路人走漏了消息,许多人都开始添油加醋地描绘起我在街上被风流三侠当成醉汉“抓”起来的那一幕,并纷纷猜测这才是我特意针对武当的原因。虽然我和武当诸人在小巷里动手的情况并无人亲眼所见,但关于这件事情的版本反而更多,就差没变成说书叫“孙行与武当众侠大战三百回合”了。现在我只要稍微竖起耳朵,就可以听到场上有很多人在背后对着我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没想到这个白衣妇人神仙一样的人物,居然也听到了这种传闻,而且看样子还信以为真了,这不禁让我对她多了几分亲近感。

  白袍男子回头微微瞪了她一眼,那妇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尴尬地掩嘴轻笑。

  白袍男子又跟我说道:“在下灵隐派朱孝维,这是拙荆何慧玲。方才听孙兄随口叫出小女朱灵的凌波步,似乎是对本派武功十分熟悉,不知是否与本门有何渊源?”

  “那倒没有。”我微笑着摇摇头道,“不过我曾听一个朋友说起过,贵派有一门功夫叫‘凌波微步’,凌波步是一种灵巧的轻功,微步却是一种奇妙的步法,在下早就心生向往想见识一下,所以刚才有幸见到便忍不住叫出声来,倒令两位见笑了!”

  朱孝维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可否冒昧问一句,孙兄的这位朋友姓甚名谁?”

  我明白他心里担心的是什么,因为“凌波微步”可以算是灵隐剑派中的一项秘技,在江湖上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他这么紧张大概是怕机密外泄吧,于是笑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他整天背着个酒葫芦,还口口声声自称‘酒仙’,其实却只是个酒鬼而已。”

  朱孝维听了双目异采连连,急声问道:“是不是一个须发皆白、好像神仙般的前辈?”

  我点点头笑道:“大概是吧!”

  朱孝维和何慧玲惊喜地相顾对视了一眼,后者激动地道:“真的是师叔他老人家!想不到他老人家还在……嗯,真是太好了!”

  还是朱孝维比较冷静,控制住情绪对我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孙兄这位朋友是本派的师叔祖,我们的师叔、‘醉剑’罗承祖,不知孙兄是在何时何地遇到他老人家的?”

  “大概……三年前吧,地点是在我的师门,当时他想去偷酒喝,结果被抓住了,还是我求情把他给放出来的呢。”说话间想起往事,我的嘴角不禁挂上一丝微笑。

  那天晚上我正在自己的房内睡大觉呢,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便披上衣服出外察看,结果发现原来是厨房里抓到了一个偷酒的贼。我跑过去一看,却是个让人看着很顺眼的老头,虽然被拧住胳膊却一点也不慌张,还嘿嘿直冲我笑呢,我一高兴,就下令把他给放了。没想到老头不但不肯走,还耍赖皮地非得问我要一坛少林寺酿的素酒,还直嚷嚷道天底下的好酒他都喝遍了,唯独这少林寺里的天下第一素酒还没机会尝一尝,今天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我看他有趣,便亲自带他进了厨房,结果他过河拆桥不再理我,却自个儿抱着个酒坛子醉倒了。

  后来他又偷进了几次厨房,每一次都是被架出来的。我问他好好的有我这个领路人不找,为什么非要去偷呢,他却挤挤眼故作神秘地说偷来的酒喝起来才更有味道,然后又捧起坛子倒了一大口。他在少林寺只逗留了十天,却把酿酒师傅珍藏了五年的佳酿都喝光了,害得那个师傅直想找他拼命,幸好后来他传授了一些各地独特的素酒酿方,这才把那个快要暴走的师傅给摆平了。

  其实我看得出来老头的功夫本来蛮高的,只是好像受过甚为严重的内伤,以致功夫倒退了不少,他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似乎不以为意,但我发现当问到这件事情时他眼底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所以后来我召集几个内功深厚、深谙医疗的长老,费了一夜工夫帮他给治好了,老头兴奋得拉着我说了半天话,想找酒喝却因为功力刚恢复身体还很虚弱而不得不暂且忍耐,直到三天后他才痛快地大醉了一场。

  听到我说他们的师叔去偷酒,灵隐派的两夫妇居然一点也不惊讶,似乎这是极为寻常的事情,接着朱孝维又问起罗承祖现在的下落,我缓缓地摇头笑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临走前说是要去西域走一圈,尝一尝异域外族不一样的美酒,所以我想他现在应该是在吐蕃哪个部落里吧?”

  朱孝维似乎有点失望,不过转而又释然了,只是知道我跟他师叔是朋友后,言语间对我变得恭敬起来,害得我也很不自然,只好扭过头去看台上他的女儿朱灵,这时朱灵已经开始跟一个对手打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