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意思自己乘马却让王通走路,而小黑是肯定不会答应同时驼两个人的,所以我只好陪着王通一起走。
小黑一声嘶鸣,率先往前跑去。
“喂,走慢点!谁叫你跑那么快的!”我下意识地往前窜去想拉住小黑。
谁知小黑一个加速,我没拉到他,身边反倒多出一个人来。我扭头一看,正是王通,他朝我咧嘴一笑道:“比比看谁跑得快。”然后呼啦一下超到前面去了,只留给我一阵破空的风声。
小黑一看背后有人来追,顿时玩心大起,哧溜溜跑得更快了,还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似乎在向我们示威。
王通的轻功也确实相当了得,就好像脚下踩着轮子似的,两条腿急速有力地蹬踏着,幻成了一团虚影,快到用肉眼已经看不清了。
我则一直保持在跟王通齐头并进的速度,偶尔被他加速甩开,一转眼便又追上了。
王通见状跑得更加起劲了,左手抓着绿竹棒,右手挟着破布袋,一身叫化服迎面兜着风,赤喇喇直响。
而我还是那么不急不缓地跑在他旁边,而且因为没有什么累赘,所以跑得很轻松。
这一跑起来,我也不知道速度到底有多快,反正十来里的路,只花了不到两柱香时间,比小黑跑出来时也慢不了多少,最后因为进了官道城门在望,只好停下来。
“爽快!真是爽快!”王通兴奋地叫道,看看一脸轻松的我,又啧啧赞道,“厉害!真是厉害!”
我谦逊地笑了笑,随即举目眺望,寻找刚才渐渐跑远的小黑。
“咦?”我看到前面有几个江湖人士,在官道边的空地上围成一圈,他们中间正是我要找的小黑。
王通也咦了一声,像是为我介绍又像自言自语道:“好像是江南慕容世家的人。”
我吹了一声口哨,先稳下小黑的心,然后和王通一起飞奔过去。
那几个人闻声回过头来,先是不知所谓地看了我一眼,随后齐齐地将目光落在王通身上。
“是丐帮少帮主王通。”我听见其中一个年纪五十上下、身材略有点发胖的老头向同伴介绍道。
这时王通也已经认出他们来,拱手抱拳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慕容世家的陆兴陆总管和令高徒们,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语气竟是老气横秋。那陆兴也堆起假笑道:“还不是为了洛阳王的武道大会,王少帮主不也从洞庭湖跑来了么?”
王通打了个哈哈,然后直入正题道:“好说好说,不知陆总管围着我朋友的爱马所为何事?”
陆兴瞟了我一眼,故作糊涂道:“原来这竟是贵友的爱马,我还以为是匹无主之马呢!只不知王少帮主何以证明此马确属贵友所有呢?”最后一句却露出狐狸尾巴来,原来他们是想将小黑据为己有。
看来一直以来我还是低估了小黑的价值,因为很多人都不认识“乌云盖雪”,所以我便也不以为意,谁知道在真正的行家眼里,小黑竟是如此吃香,竟连传说中富可敌国的慕容世家也为之甘愿自降身份,想用这种低下的手段来争夺他的所有权。
我有点鄙视地看了陆兴一眼,冷冷地道:“要证明是吧?很简单,”然后转而向小黑喊道,“小黑,过来!”
小黑听到我的叫唤,咻咻应了一声,然后埋头冲过来,先后挤开三个包夹者,最后却被陆兴拦住了,虽然撞开了他的坐骑,但身形还是不可避免地缓了下来,接着被另几个人拔剑围住了。
“卑鄙!”我大喝一声凌空飞过去,左手化掌,右手钩成鹰爪,分向左右两人袭去。
那二人倒也反应快,从容不迫地挺剑刺来。
我气他们居然合伙欺负小黑,所以下手毫不留情。左手先触到长剑,轻巧地往旁边一带,曲起食指一压一弹,将持剑之人震的虎口崩裂。右手则施展空手夺白刃的功夫,诡异地绕过剑身,直切他的手腕,不但将长剑夺下来,还顺便封了他一条手臂的经脉。
双脚在那两个倒霉鬼的坐骑上一蹬,我又窜起半米高,然后用刚刚夺过来的长剑,挡开了另两个人的联手攻击,落下来时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小黑的背上。
我左脚一踢马腹,小黑很有默契地往左边窜去,一下子便脱离了他们的包围圈,在一丈开外站定。
这时骑术看来不怎么样的陆兴才刚刚将坐骑稳下来,见我如此轻易地救出小黑,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比吃了屎还难看。
那两个没受伤的家伙似乎不服气,策马想追过来。我冷哼了一声,用内劲将手中长剑震断,然后飞快地甩过去,插在离他们坐骑面前三步的地上,直没至顶。
他们吓了一大跳,急忙勒住马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暂时不敢再纠缠了,跟王通招呼了一声,便掉转马头,缓缓地向城门而去。
“陆总管,改日再见!”王通交待了句客套话,然后纵身赶过来。
“孙老弟,你刚才那一招可真是干净利落,看得我大快人心哪!”来到城门前,我下马后,王通忍不住称赞道,然后便又伸出手来拍我的肩膀,不过这次我终于接受教训,巧妙地卸开了他那让我大感吃不消的力道。
王通似毫无所感般,继续大发着感慨,和我一起走进洛阳城。
然后直奔我住的高升客栈。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我们就说定了,到客栈里去一起喝酒。我虽然不太喜欢喝酒,不过对于新交了王通这个豪爽的朋友,心里也感到非常高兴,一冲动便答应了下来。
回到客栈,把小黑拉进后院里——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我好心带他出去遛了一圈,他竟耍起赖皮不肯进马厩了,气得我狠狠给他的大脑袋来了几下,他这才终于老实了——之后我便回到大堂里,却发现王通早已经喝开了,抱着一大坛竹叶青,一个人喝得不亦乐乎。
我吃惊于他那不逊于张天师的酒量,给自己要了一小壶状元红,用小酒杯慢慢地喝。
王通笑了我几句,倒也没逼我太甚,自己却还是端起大碗来频频跟我碰杯,然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给王通送来他要的第二坛竹叶青时,小灰哥偷偷冲我伸了伸大拇指,意思是说你这个朋友可真是厉害。我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抱起酒坛来给王通满上。
放下坛子,刚想举杯,一眼瞥见王秋蹦蹦跳跳地从大门口进来了。
“怎么,去参加比武了?”我一看她那乐不可支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是去打擂台而且晋级了,毕竟经过魏王廷美的亲自调教,她的武功比一般的武林高手还是要略胜一筹。
王秋“哼”了一声,故意扭过脸去不理我,这就更肯定了我的猜测,因为她每次有什么好事就会这样趾高气扬的,其实心里却正希望别人心生好奇去追问她。
我淡淡一笑,自顾拿起手中杯子来喝酒。
王秋见我不理她,有点恼羞成怒,冲过来劈手夺过我的酒杯,大声嚷嚷道:“不准喝酒!”
我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于是转移话题,指着对面有点醉意朦胧的王通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个新朋友,这位是……”
不经意地一回头,却发现王秋已经呆住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王通。
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感觉的王通还不怎么地,我却感到有点毛骨悚然,伸手在王秋面前晃了晃,却被她一声大叫吓了一跳。
“狗儿哥哥!你是狗儿哥哥!”王秋突然扑上去,摇着王通的胳膊大喊道。
王通立刻浑身剧颤,刚才那浓浓的酒意也立时烟消云散了,呆呆地望着扑在他身上的王秋。
“狗儿哥哥,我是小秋!我是小秋啊!”王秋哭喊着,激动的眼泪泉涌而出。
“你是小秋?你真的是我的小秋妹妹?”王通居然也哽咽起来,轻轻抚摸着王秋的脸。
继而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悄悄地退了开去,拉着同样看傻了的小灰哥到柜台后面看掌柜算帐去了。
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哭诉了半天,这才慢慢平静下来,最后王通不好意思地拉着同样不好意思的王秋来找我,说有些事情要告诉我。
“你们说吧。”我坐到他们对面,笑眯眯地道。
王秋顿时脸红红地低下头去了,还是王通更为大方,虽然仍旧扭扭捏捏的,不过总算断断续续把事情的原委讲明白了。
原来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并且是在同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两家家长关系很好,王秋的父母便经常在自己下地的时候,把小王秋交给大几岁的王通来看领,狗儿正是他的小名。
那时候的王秋性格就已经很爽直泼辣了,总是三言两语的就得罪人,而且因为人小力微,常常被别的孩子欺负,每次都是王通挺身而出,不惜为了她和一群小孩打架,还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不过却因此赢得了王秋的好感,两个人简直比亲兄妹还要亲,到后来没事也要待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了。
大人们见此也很高兴,有一次不知是谁开玩笑似地说不如给他们两个定娃娃亲吧,这样两家就可以亲上加亲了,不想竟获得一致赞许,于是这门亲事就此定了下来。
未料十年前那场山洪却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了。王秋和弟弟王冬一起被路过的魏王廷美救了下来,只是后来却久寻幸存者不果,王秋以为王通已经不幸了,顿时悲痛欲绝。却谁知王通不但未死,还漂到下游被丐帮的一个七袋长老所救,后来更因根骨奇佳,被老帮主齐豪看中收为关门弟子。
这些年来,王通一直未曾放弃寻找王秋的下落,可是却哪怕连尸首也没找到。心灰意冷之下,他把注意力放到勤练武功上,不日大进,更因为丐帮屡建奇功,在帮众中威望渐高,现任帮主严刚曾在非正式场合当众宣布,在自己老来退休之后,若无意外当会把帮主之位传给王通。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大家便开始亲切地叫王通为“少帮主”。
十多日前,洞庭湖老君山的丐帮总部接到洛阳王府的一封请柬,说是希望他们派一个高手来当特邀选手。严刚当时正在外忙于帮务,便由老帮主齐豪来挑选人,结果他所偏爱的王通当仁不让地成了第一人选。
本来王通还闹别扭不想来的,说什么武道大会都是些无聊的游戏,后来架不住齐豪一堆又一堆大道理的口水攻势,这才勉强答应过来了,谁曾想居然会有这么戏剧性的收获。这真可谓是造物弄人,只不过这次是好事罢了。
看着像小两口一样亲密地拉着手的王通和王秋,我发自内心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同时也不禁有点羡慕起来。
然后我问王通知不知道其他的几个特邀选手是谁——张天师说过我就是其中一个(所以早上打败林仲泉之后我才会那么潇洒地说走就走不继续参加擂台晋级赛,因为我可以直接进入下一轮嘛,当然不用打那种低级比赛喽),当时我也没注意,不晓得这里面原来还有名堂的,此刻才突然有兴趣多知道一些——谁知王通却摇摇头说他也不清楚,接着又惊奇地道原来你也是特邀选手啊,旋即又自言自语道你的武功那么高不是才是怪事哩。
我在旁边听的插不上嘴,忍不住心想他这多嘴的毛病该不会是从他那个罗嗦师父那里继承过来的吧?
后来狄洪和王冬也回来了,知道王通的事情后又是一番感叹,王冬更是立刻就把王通当成亲哥哥一样又亲又抱。我看着王通那小心翼翼生怕讨好不周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看来他没把王冬当成弟弟,却是当未来的妻弟、大舅子看待了。
晚上我只好又一次去了洛阳王府,到张天师的那个别院里借住一宿,至于我的房间,当然是让给王通住了。虽然他说原本要去洛阳城内丐帮分舵的,但王秋两眼一瞪,他就乖乖地不吭气了,看得我直摇头,暗道原来是个妻管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