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赏花园游总体来说还是愉快的,灵儿的活泼开朗,和董婉儿的温柔大方,都令我怡然自得、如沐春风,当然还有因为她们的美丽。
中途又遇见了一次“武当三侠”,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再找我麻烦,杜青雨和关青练正自顾不暇,一个劲地在那里解释着什么,恳求黄青霓的谅解呢,年轻人……唉,难道他们不知道越是这样的话,那个黄青霓越会恃宠而骄么?
最后我还是坐灵儿的马车回去的,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神奇的方法来传递消息,反正是我们刚出归仁园,张老——我从灵儿的口中得知了他姓张,其他方面的资料则一无所获——便驾着马车出现在门口了。
告别两女回到客栈后,我发现狄洪、王秋和王冬这三个人居然一个也不在,找小灰哥(就是客栈里为房客们跑腿的那个小二,我住这么多天已经跟他和老板混得很熟了)一问才知道狄洪和王冬出去逛牡丹花会了,至于王秋则本来就是整天神出鬼没的,所以他也不知道。
“逛花会?”我奇怪地想,“今天早上我出去的时候,狄洪不是说要留在客栈里教王冬练武么?怎么又有这么好的雅兴去逛花会了?”
寻思了一会不得要领,便摇摇头不再去想,让小灰哥帮我泡了一壶茶之后,就坐在客栈大堂里,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又发起呆来……
第二天大清早的王秋就跑过来梆梆梆地敲我房门,(四五天前有个客人不知何故退了房,所以我就住进去了,别的没什么就是离原来狄洪他们的住房远了点,)原来她也想去参加那个武道大会。
我听张天师说过,好像这个武道大会原则上是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的,只要你自己有足够的武技和信心。所以我听王秋说要去参加,心里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因为她就是这么一个爱凑热闹的人。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一大早就来叫门呢?武道大会不是要开十天么?尽可以悠着点啊!
洗脸的时候,我向王秋提出了心中疑问,谁料却招来她的一记白眼,然后冷笑道:“你懂不懂规则呀?只有前三天才是打擂的晋级赛,错过就没机会了!”
我“哦”了一声,然后又听王秋道:“而且高手一般都是留在后面才会出手的,所以……”
“所以你要赶紧去,这样就不怕碰到高手而被淘汰了,对吗?”我恍然大悟地笑道,结果又被狠狠瞪了一眼。
到了大堂里我才知道,原来狄洪和王冬也早早就在那里等我了,看来都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那个武道大会。
王冬肯定只是去看看的,而狄洪也已经被我严厉禁止去参加比武,因为这个大会是洛阳王府出面组织的,孙珩又跟小王爷赵宗善走得那么近,若是抛头露面的话,难保不会引起他的注意而被认出身份,这就对报仇之举大大不利了。
狄洪本来是死活非要去的,但一听我抬出“报仇”这块招牌来,立刻耷拉下脑袋乖乖听话了,不过我后来同意了他到现场去观摩学习,所以他也是对这个武道大会充满了期待。
当我们一行四人来到归仁园内的比赛场地时,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人满为患,而且擂台赛也已经开始了,临时搭起来的高高的木台上正有两个人在激烈地打斗着。
王秋迫不及待地钻进人群中,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人影了,果然不愧是盗贼出身的,手脚够灵活,只不知她会否乘机顺便揩点油?那在场的诸公就要倒霉了;瘦小的王冬则紧紧拉着狄洪的手,后者用自己的身躯硬挤进人堆里,惹来众人一阵抱怨。
我眼力够好,又不想学他们那样跟大家挤,便爬上一棵小树,找个枝头坐了下来,手搭凉棚远远观望着。底下一些人见状便想有样学样,却谁知一个个扑通扑通摔了下来,这才知道我是因为轻功够好才可以安坐在上面的,不得不沮丧地放弃了效仿的念头。
略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所谓“擂台晋级赛”的规则,原来真是所有人都可以参加的,上台后只要报上自己的名号,有关人员作了登记之后便尽管动手无妨了,连胜三场即可晋级。
虽然大会不限参赛对象,但是每个人上场之前都会自行掂量一番,因为一旦被打败就不能再参加这届大会了。当然也可以换成另一个身份来参加,只要你能保证不会被台上台下千万双雪亮的眼睛认出来。
这种规则其实是有很大缺陷的,因为极可能造成晋级选手的实力不均衡。比如说实力原本很弱的张三,却运气好到连遇三个比他更弱的,那他就可以侥幸晋级;而实力远在张三之上的李四,只要碰到一个比自己强的,便逃脱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最能让选手心服的做法。因为不管你自己的实力怎么样,只要是被淘汰了,那就证明至少还有一个比你强的人,那么即使你这一轮过关了,以后碰到那个人还是会败的,不大可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这样一想那些不幸被淘汰的人就应该可以少点怨言了。
而已经三胜晋级的人,又有可能继续被后来者点名挑战。这种情况是大会所允许的,只是为免麻烦,挑战被限定在该选手晋级后的一炷香时间内,之后便不许再行?钫健
另外,为了避免过多的这种挑战,同时也是为了公平起见,已经晋级了的选手即使在之后的挑战赛中打败了,也不会被剥夺其参加下一轮比赛的资格;而挑战晋级者的人即使打赢了,也只能算作胜一场,不能直接获得晋级的资格。
如此一来,对方败了可以说是一点损失也没有,自己败了却会就此失去继续参赛的资格,这笔帐傻子都会算;何况晋级者就算再弱,好歹也是接连打败了三个对手的人,到底要不要进行这种挑战,所有的人都会在心里好好思量思量。
“那输赢又是怎么算的呢?”
我问道,对象是除我之外唯一一个也坐在这棵树上的人,虽然他的位置要比我靠近了枝杆根部不少,但足可见他的轻功是一流的。
这个干瘪瘦小、令我觉得有点像老年版王冬的老头笑了笑,接着耐心地给我做了解释。
原来每场比赛都是有时间限制的,以三炷香为限,超出时间而未分出高下的,两个人皆判为负。
被打落台下或自动认输者为负。
可以使用任何武功招式,武器也没有限制,甚至暗器也是被允许的,但是用暗器的话伤及无辜者为负。
另外,失手将对方打残或致死的也判为负,并且很可能是要吃王法的,算是保护实力较弱的参赛选手的一种手段吧?
老头又道:“胜负都是有高人判定的,喏,在那个裁判官的后面,擂台旁边的那排座位——看见了吗?上面坐的那几个人就是本次大会的评委,所有的比赛结果都是由他们来共同决定的。”
我顺着老头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排太师椅,和端坐在椅子上面的人,一共四个人,其中有一半是我认识的,就是那个平时一本正经、在我面前却为老不尊的张天师,还有我在洛阳王府里见过一面的白马寺高僧、如尘大师。
多看了几眼,又认出一个来,是洛阳有名的武林高手、撇开董婉儿不谈本地民间真正认同的“洛阳城第一高手”、“慈悲刀”崔洛。
崔家乃是武林世家,家传的“细雨惊风”剑法威震河南府。崔洛的父亲、老一代家主崔振海,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正义剑”,顾名思义其为人正直、爱主持公道是出了名的;而崔洛的弟弟、当代家主崔阳却是以善于持家、深谙经营之道而驰名遐迩。
本来崔洛是长兄,家主之位应该由他来继承才对,但他却自幼嗜武成痴,竟然为了练武而自愿放弃家主之位,后来更投入嵩山少林寺,做了个俗家弟子,我正是因此才得以认识他的。
我刚进少林寺的时候,崔洛已经在那里呆了五年,他对武学有着常人难及的天分,再加上勤练不辍,短短五年便成了寺内俗家弟子里的第一高手,就是跟当时的十八罗汉清印他们比也是不相上下,若非因为他不是正式弟子,可能早就被选进达摩堂了。
后来崔洛将自己家传的“细雨惊风”剑法献给了达摩堂,条件是少林寺只能将其用作观摩研究,而不得外传或转授门下弟子;另外,他本人想要进达摩堂去学一两门更高深的佛门武功。
鉴于他对少林的“特殊贡献”,长老们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把他进达摩堂的时间限定为一年;崔洛深刻明白“学武唯精”的道理,所以便用这一年的时间,潜心钻研“慈悲刀法”这一门绝技,一年后果然艺业大进,成了刀术名家,他后来的绰号“慈悲刀”正是来源于其所专长的少林绝技。
作为少林寺里最有名的两个“武痴”,崔洛自然是和无能惺惺相惜,因此也“顺便”跟当时年纪尚幼的我混熟了。崔洛下山后四处挑战各地的武术名家,偶尔也重回少林来“进修进修”,直至人近中年,才稍稍安定下来,回到洛阳崔家坐镇,三年间连败四十七名上门挑战的高手,所以人称“洛阳城第一高手”。
可能是我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了,张天师竟生出了感应,隔着人群向这边遥望过来,发现是我后咧嘴一笑,招招手让我过去。
我一想这样蹲坐在树上像只猴子似的也确实不雅,便冲他点点头示意我会马上过去,然后跳下树来。
“怎么,不看了?”老头一愣,也跟着跳了下来。
“这里不方便,我到近处去看。”我拱手道,“刚才多承指点,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老头呵呵一笑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叫司空,叫我‘死’老头就行了。”
我见他说得有趣,忍不住也笑起来,道:“小子孙行,那就先告辞了?”
“孙行……”司空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潇洒地挥挥手道,“走吧,有缘再见!”
说完一下子就钻入人群不见了,身手比王秋还要灵活。
我也转身绕道朝擂台走去,到了台下,却被守在那里的王府侍卫拦住了。
“难怪这里人这么少!”我小声嘟囔道,不得以又一次使用了“特权”——掏出楚王元佐给我的小金牌来,这才得以入内。
“这些侍卫真是古板!”我嘀嘀咕咕地骂道,拉条空着的太师椅在张天师身旁侧后方坐了下来,刚好探出一个脑袋来能看到台上的比赛,自己的身体却被挡着不虞被观众发现。
“他们也是职责所在,你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张天师笑道,从另一边的茶几上端起一杯茶来递给我,我摇摇头示意不需要,他就送到嘴边自己喝掉了。
这时另三个评委听到这边的说话声,齐刷刷地扭过头来。如尘一眼就将我认出,是故只冲我微一缉礼后便不声不响地转过身去了;崔洛却因为最后一次见我是在五年前,那时我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所以只是觉得我很面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直到我冲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说“我是‘老大’”之后,他才恍然大悟,然后便兴奋地想要叫出声来,却被我摆手阻止了,他兴奋了半天,大概是想起自己职责所在,这才扭过头去继续看场中的比赛。
第四个人却是我完全陌生的,只见他锦衣玉带、穿着异常豪奢,在张天师的道袍、如尘的僧衣和崔洛的朴素里面显得极为惹眼。他未挽任何发髻,只在额上戴了个中间镶着蓝宝石的白色头箍,一头黑发竟是直接散开来垂在脑后的,配着一张消瘦的脸,给人一种决绝冷酷的感觉。五官长相倒是堂堂正正,目光射来,便有一股如实质般的逼人气势扑面而至,心智不够坚定的人想必会立刻拜倒臣服在他的面前吧?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却未发现有何特异之处,见如尘和崔洛都没说什么,便以为我只是个跟张天师相熟之人,虽然还是有些疑问,也不好说什么,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回过头去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张天师,他会意地传音给我解释道:“这位是武当剑派的大长老、黄天复。”
一听是武当剑派的,我又感兴趣地多看了黄天复两眼,这才将注意力放到擂台中间的比赛上来。
台上和台下的人都没注意到评委席上多了我这个不速之客,他们正全神贯注于场上的比赛中。台上的两个参赛选手自是戮力以赴、全意争胜,台下的观众亦是看得如痴如醉,时而轰然叫好,时而扼腕叹息。
铛铛铛……裁判官拉响了铜钟,示意规定时间到,两个人都被淘汰出局,台下一阵哗然,很多人都为他们俩抱不平。
不过评委和裁判官的权威是不容置疑的,所以两个倒霉的选手只好垂头丧气地下去了。
“下一位!”裁判官的话音刚落,台下便跳上一个人来,手持长剑,一身劲装裹着欣长偏瘦的身材,脸上却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铜面具,似乎不欲为人窥知他的真面目。
“河南孙思行。”来人用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报上自己的名号之后便不再言语,怀抱长剑静待挑战者。
我全身一震,听出了她的声音。
“孙思行?思行……她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呢?难道她真的喜欢上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