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吧 - 小说自由创作平台·飘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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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第二卷 洛阳风云 第八章 宫廷秘辛


     看到张天师身边的人,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是楚王元佐!

  除了像楚王元佐那种身份高贵的人,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有那样的泱泱大度、不凡气质。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袭长衫,头发也只随便地挽了个发髻,但步伐间隐见龙虎之姿,虽是缓步行来,却令人直欲臣服在他的脚下。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而且,他身上还隐隐散发出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犀利,那更是曾经身为一军统帅才能拥有的。

  双目炯炯有神,鹰钩鼻,美髯须,耳垂下坠,颇有福相,身子虽略有点发胖,但还是不乏矫健,一双大手上长满了一看就知道是握兵器磨出来的粗茧,不难想像他指挥战斗时的沉稳有力、跋扈飞扬。

  从这两点气质上,我便可以肯定他就是楚王元佐!

  果不其然,张天师开口为我介绍道:“小弟且留步,我为你引见一个人,这位就是此间主人、楚王千岁。”

  楚王元佐一捋胡子,爽朗地呵呵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天师所说的孙行小兄弟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身手不凡啊,哈哈哈!”

  看来张天师并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他,这样也好,谨慎点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朝他施礼道:“小子见过楚王前辈!”

  这个称呼似乎有点不伦不类,不过我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个称呼了。

  楚王元佐走过来,大大方方地邀我一起进去。我询问似地看了看张天师,他冲我略微点一下头,我这才放心地跟他一起,尾随在楚王的身後往小屋走去。

  刚才跟我交过手的那五个高手对楚王略一施礼,便恭恭敬敬地退守在一旁,竟没有跟着过来。

  “这些都是本王当年冲锋陷阵时的部下爱将。”楚王热情地为我介绍道,“那边两个乃是亲兄弟,曾因立了战功,蒙上赐给赵姓,兄名奉先,善使长枪;弟名破敌,善使狼牙棒。”

  我跟他们可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微笑着相互点头致意,脑子里不禁开始想象兄弟俩拿着长枪和狼牙棒奋勇杀敌的情形。

  楚王元佐又指着另三人道:“这三位是当年本王从武当剑派请来的,曾是本王的贴身护卫,现在是府上的客卿,他们当年在江湖上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唤作‘铁剑三友’。”

  我一样跟他们点头致意。

  原来他们是武当剑派出来的,难怪刚才用什么劳什子剑阵来对付我。现在的武当剑派并非我前世印象中的那个张三丰执掌的武当派,也不知道是谁创建的,门下弟子亦不是道士,只是因为门派所在地是武当山,而他们所使的武器又以剑为主,所以江湖上便称之为“武当剑派”,数十年来倒也颇负盛名。

  这时里面那个最厉害的高手也出来了,我一看居然是个老和尚,看外表年纪跟无能差不多,当然性格是不可能像的啦,这个是典型的有道高僧模样,须眉皆白、法相庄严。

  楚王又回头顾曰:“这位是白马寺的高僧、如尘大师。”

  如尘冲我们缉了一礼,一言不发地走进旁边另一间小屋去了。

  我虽然很奇怪怎么有个和尚在这里,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乖乖地跟在后面。小屋里不知何时已经亮起灯来,我们走过两进小厅,来到最里面,便见一个老人斜靠在桌子旁,微倾着上半身在轻剔桌上一盏昏暗的油灯。

  那老者头发已花白,下巴上留着几缕山羊胡子。脸很瘦,颧骨高突,双眉紧锁,眼露愁苦之色。身子略微有点伛偻,不过骨架很大,若是站直了的话,恐怕也会另有一番威严。

  老者听到脚步声,随意地投过来一瞥,目光在我身上略微一停留,便又回过头去,继续剔他的灯芯。

  我细细打量他的相貌,正如王秋向我所描述的她师父一般,可是在如今这样一番光景下,我却一时不知所措。

  “该怎么跟他开口呢?”我暗自寻思道,“而且也不知道楚王和张天师这样叫我进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正胡思乱想间,走在前面的楚王元佐突然回过身来,恭敬地朝我合什道:“元佐见过悟空大师。”

  我一愣,想不到张天师还是把我的身份告诉给楚王元佐了,他这样做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还是我竟看走了眼,堂堂天师居然是个长舌妇、大嘴巴?

  我下意识地朝楚王回了一礼,眼睛却瞟向张天师。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把我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楚王元佐抬头看到我们两个的表情,便笑道:“大师勿怪天师泄漏身份,实在是本王有事想求,他才向我举荐你的。”

  听了这句话我更是皱眉不已,怎么每个刚遇到的人都会有事求我,我又不是神,我才刚十六岁而已啊!还是董婉儿比较好,我不肯说名字她也没逼我。

  楚王元佐请我在凳子上坐下来,自己却沉吟了半晌,似乎正在琢磨该从哪里开始说。

  张天师紧靠我坐过来,指了指桌旁已经开始捧着一本佛经来念的老者,小声问道:“小弟,你知道这位前辈是谁吗?”

  “知道啊,”我点点头道,“就是他的徒弟拜托我来这里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何身份呢?”张天师又问。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老者,心想难道他的名字和身份有何秘密玄机不成?

  楚王元佐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切入口一般,走过来笑着对我解释道:“不瞒大师,这位是本王的皇叔、魏王廷美。”

  那老者听到“魏王廷美”这四个字时,全身一震,随即抬头看着油灯,仿佛陷入了沉思。

  而一旁的我却已经惊呆了,“皇叔”?“魏王廷美”?……楚王元佐是真宗的长兄、太宗皇帝的长子,他的皇叔……那不就是太祖和太宗的亲兄弟吗?可是那一辈的人不是已经全死光了么?怎么还会有……魏王廷美?我记得他是那一辈里除太宗外死得最晚的人,太祖皇帝一共是兄弟五人:长兄光济,早亡;太祖排行老二;弟光义,即太宗;接下来是廷美;最小的一个是光赞,很小就死掉了。当年太祖驾崩后不知何故未曾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而是由弟弟赵光义即位;而廷美亦官拜中书令、开封尹,进封秦王,只是听说他专横骄恣,多次遭到太宗皇帝的斥责,后来竟因此而心生不满,图谋造反,结果阴谋败露被贬官罢职,但是他还在偷偷与朝中重臣相勾结,终被降为房州安置、举家远迁,最后忧愤成疾,客死异乡,太宗皇帝谥其号为“魏王”。

  这么个已经死了几十年的人,却突然有人告诉我正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怎不叫我惊讶万分、难以置信?!

  直至楚王元佐向我道出了前后的大概真相,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隐藏着一段不为人所知的宫廷秘辛。

  事情要从太祖皇帝的母亲杜氏说起。太祖登上皇位的第二年,皇太后杜氏得了重病,即将去世。临终前曾召太祖与大臣赵普入宫,立下遗嘱。当时杜氏问太祖道:“你知道这个天下是怎样得来的吗?”太祖答曰:“都是祖宗和太后的功德。”自以为回答得很得体,谁料杜氏却摇摇头道:“不对,这是因为柴氏让幼儿主管天下的缘故。如果后周世宗柴荣逝世后,传位给一位有名望的年长后裔当君主,将国家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你又怎么能得到皇帝的位置呢?所以,你百年后应当传位给光义,光义传给光美(即廷美),再传给你的儿子德昭。四海至广,能立年长的君主,这才是社稷的福气啊。”

  太祖为了安抚母心,当即表示一定遵从母教。杜太后就让赵普当场在榻前记下这些话作为誓书,藏之宝匮,由谨慎可靠的宫人掌管。

  十五年后,太祖病逝,临死前果然遵守诺言,传位给太宗赵光义,而未传给当时业已成年的儿子德昭和德芳。对知情者而言,这是宋太祖在谨遵太后杜氏的遗嘱;但当时朝野上下几乎都不知“金匮之盟”,于是众说纷纭,只因事已成定局,所以过了一阵时间之后也就渐渐没人提起了。

  但是太宗因“金匮之盟”得了皇位,却不想依“金匮之盟”将皇位还给太祖之子了,而是想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并有意立当时他最喜爱的长子元佐为太子。因此,他便设计先将德昭逼得自刎而亡,又害死了德美,至此传位的障碍便只剩廷美一人。谁知这时已被罢了宰相的开国功臣赵普,突然将“金匮之盟”的秘密捅了出来,廷美得知后联想到自己平常无端受到的斥责,便抱怨了几句说太宗会不会是在有意贬谪我,想找借口毁掉“金匮之盟”啊,结果这话传入太宗耳中,更坚其除掉廷美之心。

  太宗使栽赃嫁祸之计,指廷美图谋篡位,遂罢其开封尹,令为西京留守;廷美迁至西京后,太宗又密令兵部尚书庐多逊,买通廷美亲信小吏樊德明,假造对太宗不敬的勾结文书,此事“败露”之后,廷美又被罢西京留守,居家,而庐多逊则全家流放崖州,只不知私底下得到了什么补偿,手下传递消息的小吏赵白却和可怜的樊德明一起被斩首示众了。

  至此太宗竟仍感不安,又以廷美“不悔过”的莫须有罪名,将他降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令举家远迁,并于途中派人暗杀,得手后谎称其“忧愤成疾、吐血而死”,然后假惺惺地悼念一番,赐谥号为“魏王”。

  此时太宗没了顾忌,正可立元佐为太子,却不料元佐平日里就与皇叔廷美过往甚密,两人关系亲如父子、情同兄弟。先前元佐见太宗逼死德昭,心中已是甚不以为然;后来听闻廷美获罪,元佐更加觉得太宗刻薄寡恩,没有手足之情,并负太祖传位之德。他曾竭力谏阻太宗,试图营救廷美,奈何太宗杀意已决,而且还派人将他监视住,令其不得行动;及至廷美死讯传来,元佐心中悲恨,又气恼自己无能,急怒攻心,竟致神经错乱,发起狂疾来,往往无端寻事,经常执刀弄杖大闹厅堂。

  太宗急诏御医诊视之,用药调理;又命其左右近侍先意承顺、小心伺候,如此元佐方渐渐痊愈起来。太宗知其病愈,心中大喜,聚诸王于长春苑赐宴较射,却因元佐大病初愈,未敢劳动。当晚赵元佐在家中禀退近侍,独自静坐着感怀心事,突然闯进一个人来,一看之下大惊失色,竟是那本已被害死的廷美!元佐急忙将皇叔带到密室里,一番询问之下方知当日死的并非廷美本人,而是他手下一个身材体形都很像的家将,事先将脸划花,又穿上廷美的衣服,这才以李代桃僵之计替他瞒过杀手,而廷美自己则躲了起来,并偷进京城伺机报复。

  总算他念及旧日交情,先来找元佐商议;元佐知乃父对不起廷美,却也不愿他去报复,更怕他报复不成反丢了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性命,因此百般劝告,并言愿以放弃太子之位来为父赎罪。廷美感其仁义之心,终于答应就此作罢。

  于是元佐便开始演戏了,召来左右近侍,假装为了太宗宴请众王却没叫他而着恼,命于府中大摆酒席,自斟自饮。恰值诸王宴罢散去,打从元佐府前经过,元佐走出来拦住他们道:“你们都巴结父皇,朝欢暮乐,要爬到高枝儿上去,却把我抛在脑后,这不是明摆着在欺负我么?”说罢便硬拉他们到府中喝酒,席上更喝得酩酊大醉,满嘴胡言乱语。直饮到夜深人静,元佐待服侍他的近侍都走了之后,在屋内放了一把火,将偌大的楚王府烧得干干净净,当然人却没烧死一个。

  太宗知道后果然大怒,立刻命御史捕治,将元佐废为庶人,虽然后来又诏书召还,但已不复宠爱,没了立他为太子之心。而元佐亦趁被贬之际将廷美送出了京城。此时的廷美已是心如止水,只想寻觅个山野深林清静之所,就此终老一生。

  王秋和王冬两姐弟正是廷美在浪迹山林的路途中凑巧救下的,并从此带着一起生活。后来太宗驾崩,当朝天子即位,楚王元佐来到洛阳养老,并派人出去寻找廷美。太宗既死,廷美便无需再惧怕惹来杀机,他不想两个孩子陪着自己终老山林,遂将他们带到洛阳,本想投靠元佐,但王秋和王冬性喜自由,几番暗示未果,只好陪着他们一起在城中胡混,一段时间之后廷美竟也喜欢上了这种生活,只时不时地瞒着姐弟俩进洛阳王府内与元佐叙叙旧,那条密道正是元佐特意告诉他的,而非偶然发现。

  半年前,王府里请来一个江南有名的糕点师傅,一日廷美进府,顺便带了点糕点回去给两个孩子尝尝鲜,不料一吃就欲罢不能了。廷美对他们的疼爱之心日盛,早就当成自己的孙子孙女一样看待了,所以自然是马上又跑了一趟王府,只没想到却被王秋这个鬼丫头跟着来了。

  那日廷美与王秋来府中“偷”糕点,归途中看到一人,捧着东西匆匆走过,廷美认得是元佐的孙子赵宗善。

  元佐有三子,长子战死,幼子早幺,只余次子在朝为官。另有三个孙子,其一乃长子遗孤,另两者皆为次子所出。三个孙子中年长的两个亦已担任官职,只余最幼的赵宗善留在洛阳陪伴元佐。

  廷美一见是赵宗善便甚感奇怪,因为他在自己府中完全无需如此慌慌张张、遮遮掩掩,当下起了一窥究竟的念头,找个借口让王秋回破庙去后,自己便悄悄跟踪前往,不料却就此探出一个大秘密来!而他亦是因为这个,大惊之下便想去告诉元佐,却不慎被赵宗善发现,立即遣心腹来追杀,廷美唯有托庇于元佐的保护,只是赵宗善却要求除非将他永久留在王府内,否则唯有杀之灭口,连元佐冒险透露了廷美的身份也不能改变他的主意。

  这些年元佐已久不管事,府内府内的大小事务都交由孙子管理,这时他才发现里里外外居然差不多都已换上了赵宗善的心腹,连他这个真正的洛阳王都差之不动,所以他竟没有办法将廷美安全地送出洛阳王府!无奈之下,元佐唯有先派心腹将廷美保护起来,自己则假装生病,然后请张天师来看病,实则想借他之力将廷美救出,只是赵宗善眼线遍布、监视甚严,张天师未得其便,而且只凭一人之力也实在有些勉强。昨晚他正是在屋顶苦思良策,却刚好看到我从下面经过,并且瞧出我的武功与他不相上下,他立刻想到如果是我和他两个人的话也许就事有可为了,所以后来才会出手相试,结果令他相当满意,第二天便跟楚王元佐商议,元佐亦觉可行,决定晚上让张天师偷出府来询问我的意思,却不料到了客栈未找到我,正主儿却已自动跑到王府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