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达摩堂,刚进门便看见十八罗汉之一的清印急匆匆地往里走,我急忙窜过去一把拦住他。
“师……师叔祖……您有什么事吗?”清印一见是我,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这也难怪,每次我来这里不是找无能打架就是找他们打架。找无能打架还好,只是不小心会拆掉堂里的一些东西而已;若找的是他们就惨了,有哪一回不是被我揍得鼻青脸肿的?就算找齐了十八罗汉,只要没有布阵,也只能跟我打个平手、两败俱伤,所以他们都很怕我到达摩堂来,更怕我来时刚好无能不在。
当然,架也不是白打的,每次打完后我都会指出他们武功中的破绽,有时候心情好还会传授一点自己的心得,所以这些年十八罗汉的武功大进,可以说有大半是我的功劳。
这么一来,他们对我的感觉就变得又爱又怕了,难怪清印一看到我就那么激动。
“清印,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干嘛去啊?”我奇怪地问道。
清印苦着脸答道:“这个……昨天那个……豆腐好吃……我吃多了一点……”
“哦,你是要去上茅房对吧?”我恍然大悟。
清印立刻忙不迭地点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希望我快点松开抓着他的手。
我假装没看见,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有没有看见无能啊?”
“没……没有,无能师叔好像去千佛殿练功了吧。”清印的脸都快变成绿色了。
我心里暗自好笑,便松开手拍拍他的肩膀,故作关切道:“那你快去上茅房吧,下次可不要憋得这么急了,对身体不好的。”
清印连连点头道“多谢师叔祖关心”,然后飞也似地跑了。
“哇,几天不见,这小子的轻功进步蛮大的嘛!”我赞道,改往千佛殿走去。
在千佛殿里随便抓了一个正在练武的僧人,一问才知道无能又不在,说有人看见过他在白衣殿附近。
“这老小子没事跑白衣殿干吗?”我咕哝着来到白衣殿,顾不上看墙上那些粗糙的壁画,扯开喉咙喊道,“无能!无能!无能在不在这里啊?”
没有人回答,只听见四周嗡嗡的回声。
我正待转身去别的地方再找找看,突觉背后风声有异,似乎是一指禅之类的气劲,匆忙中一个“懒驴打滚”往前躲避,可是身后那人如影随形地也跟了过来。
我听声辨位,知道对方使的是一招“双风灌耳”,急忙把脑袋一缩,右脚往後飞蹬,“蓬”地踢中了对方胸腹,却软绵绵地毫不着力,接着又被弹了回来。
我双手在地上一撑,借着这股冲劲,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地时已经转过身来。
“无能!果然又是你这个老小子偷袭我!”我气呼呼地骂道。
偷袭者正是我找了一清早的无能,只见他懊恼地摇头道:“唉,想不到这次又没得手!早知道就不用‘双风灌耳’,应该用‘扫堂腿’才对!”
我见他还在为刚才的偷袭未果耿耿于怀,心里更来气,便摆开架势,冲他喊道:“没关系,咱们可以再来啊!”
无能一听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打了,正面我可打不过你。”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我整了整刚才在地上打滚时弄乱的衣服,招招手道,“过来!”
不料无能不但没过来,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戒备的表情。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又不得不安慰他:“你放心,就算你真要打我也没空陪你,今天我找你是另有好玩的事。”
无能在我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自己再无危险后,这才跑过来,兴奋地问道:“是什么好玩的事?”
我却不急着说狄洪的事,反问他道:“你跑白衣殿来干什么?平时你不都在达摩堂或者千佛殿的吗?是不是嫌练功练烦了想要改行学画画啊?”
无能连连否认,说自己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武功了,怎么会嫌烦呢;我本就是跟他开玩笑,便不再逗他,无能这才告诉我来这里的原因,原来不知是哪个捣蛋鬼,骗他说白衣殿里“少林拳谱”壁画上,有个和尚长得跟他很像,结果他就巴巴地跑过来了,却死活也没找到那个据说“长得跟他很像”的画像,后来听到有人跑过来的声音,便恶作剧地躲起来施以偷袭,只没想到来的是我罢了。
我听了顿时啼笑皆非,这个无能,还真是天真烂漫、毫无心机,这样也能被人骗了。
在心里将骗无能的那个家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之后——当然,我如此愤恨不是因为他捉弄了无能,而是因为自己因此被害得多跑了一段路——我开始跟无能说正事。
“无能,我给你找个徒弟怎么样?”我眯着眼睛,感觉自己像个正在向客人推销货物的奸商。
“徒弟?徒弟有什么好玩的,不要!”无能一口拒绝。
我只好编个理由来引诱他:“怎么会不好玩呢?你想想,你是你徒弟的师傅,(听到这里,无能很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认同,)那你说什么他是不是就得做什么呢?”
无能歪头想了想,半晌才又点了一下头,然后疑惑地问道:“那又如何?”
“这也就是说,你可以让他天天陪你打架啊!你最近不是在为没人肯陪你打架发愁吗?”我仿佛看到胜利在向我招手了。
“哦!”无能恍然,但是马上又提出疑问,“可是若他水平太低怎么办?那样打起来就不爽了。”
“看来你还是不会打架啊!”我装着语重心长的口气,拍拍无能的肩膀,不等他提出抗议,飞快地接下去说道:“打架嘛,不一定非要分出胜负,只要能有过程就行了。别人的水平不够,你可以想办法让自己的水平跟他一样嘛,比如说你不准使用内力,或者站着不动只用一只手什么的,这样打起来不就爽了?而且还有难度的挑战性哩!”
刚开始无能还是似懂非懂的,到后来却越听越兴奋,两眼放出炽热的光芒,似乎正在憧憬“站着不动”、而且“只用一只手”打架会是怎样一番刺激的光景,我话还没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问我那个“徒弟”在哪。
“正殿……”我刚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无能已经“唰”的一声不见人影了,我跟着慢慢踱出白衣殿,心里默默念道:“狄洪啊狄洪,我这可也是为了你好,只要能练成武功,想必受再多的苦你也应该是心甘情愿的吧?!”
等我来到大雄宝殿时,无能正在那里急得上窜下跳,见了我便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低声哀求道:“老大,麻烦你去跟方丈说说,就让这个家伙给我当徒弟吧!”
敢情他还没说服方丈呢?无能这个老家伙,只在有事相求时才肯乖乖地喊我一声老大;无难也真是的,不就收个徒弟么,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你管他为了报仇还是怎地!
我也不再说些无聊的道理了,直接跟无难摊开来讲:“方丈,请准许无能收狄洪为俗家弟子。”
虽然我的辈份比无难高,但他毕竟是一寺之主,所以礼节上我还是要保持礼貌的;只是言语里我也已经给他透露了这样的信息:这个狄洪我收定了,你还是答应为好,免得伤了师叔侄间的和气!
“俗家弟子?”孰料我话一出口,几个人便愣住了。“怎么不是正式弟子么?”无能忍不住问道。
我给了他一记白眼,道:“废话,人家可是要去报仇的,还能在这里当一辈子和尚不成?!”
无能摸摸光头脑袋,不说话了。
我一眼瞥见旁边的狄洪面露犹疑之色,心里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凑过去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你放心,虽然按规定俗家弟子不能学很多高深武功,不过我可以在私底下教你啊!”
狄洪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方丈无难,现在能不能成就全看他的意思了。
不过我想无难应该可以松口答应了,其实我让狄洪当俗家弟子有两方面的考虑:第一当然是为自己不久后行走江湖着想,跟着和尚到处跑毕竟不方便,而我一个人的话又可惜对这个时代不太熟;第二,如果狄洪只是个俗家弟子,那么“万一”将来他为恶被人逮到并揭发身份了,少林寺也可以他并非正式弟子这一点来推掉责任,何况这种事以前也不乏先例,所以这一点等于是为无难解除了后顾之忧。
当然,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把我的面子考虑进去,好歹也算个理由嘛。毕竟我在少林寺十几年,别的不说,光是大相国寺每年送来的那些“名义上”给我的生活费、“实际上”给少林的香火费,就足以让无难“拿人手短”了。至于我其他的好处,比如说“指点”寺里僧人的武功,促进同门之间的“团结”,加快家俱的“更新”等等,这些就马马虎虎跟我惹的麻烦功过相抵吧。
无难在我灼灼的目光下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妥协了,缓缓道:“阿弥陀佛,狄施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少林门下俗家弟子,无能即是汝之授业恩师,本座赐你法号‘清苦’,在尘世中可还用本名,只望你今后能慈悲为怀、卫我佛门!”
狄洪对无难跪谢后,又三跪九叩给无能行了拜师之礼。无能早乐翻天了,笑呵呵地看他磕完头,便急不可耐地拉着他往外跑,估计是手痒想打一架了。
“多谢方丈成全!”我给无难施礼道谢,过河拆桥的事我可不干,没准以后还有什么事要求他呢。
无难回了一礼后,施施然地走了。
我微微一笑,便赶着去看无能,瞧瞧他究竟会把狄洪整成什么样。
一路有沿途僧人的指点,我知道无能果然还是拉着狄洪去了千佛殿,急忙加快速度,生怕去晚了狄洪便会被打成猪头。
一进千佛殿,刚好看见狄洪被无能单掌震开,整个身体都被抛飞了起来,我连忙一个“雨燕掠波”,飞到空中将狄洪接住,免得他掉到地上摔伤了筋骨,我可是只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呢,到时候我就该要下山了。
“没劲没劲!太不经打了!”无能在底下跺脚嚷道,一眼撇见我,顿时两眼放光,一个虎跃扑将上来,手上则是最普通的“太祖长拳”中的一招“苍龙出海”,夹带着呼呼的风声,朝我尚未落地的身体捣过来。
无能这招与昨晚狄洪所使的甚为相似,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且不说无能的内力数倍于后者,即便不含丝毫内劲,以他的战斗经验和身体反应速度,我要想将他的拳头轻易闪开或拨偏,那也是绝无可能的,更遑论偷袭反击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轻轻地将狄洪抛开,自己则借着反冲力,身体凭空横移了数尺。
无能见打我不中,不等招式用老,脚步一转,一个“反打金锤”,另一个拳头又朝我横砸过来。
这时我的脚刚刚触地,还未来得及发力,所以躲之不及,无能堪堪在打到我的肩膀之前收住势子,得意地笑道:“哈哈,这次你终于要认输了吧?”
“哦,是吗?”我淡淡地笑道。
无能看我笑得诡异,心里也疑神疑鬼起来,不由自主地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脸上表情顿时僵化,原来我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森寒的剑尖正在离他左肋不足半寸的地方微微颤抖着。
无能这才知道自己还是输了,就算他那一拳可以将我肩膀卸下来,我手中的剑也一定可以刺穿他的肋骨,吃亏的还是他。
“飘萍剑?”无能瞪大了眼睛,“这把剑不是一直放在达摩堂的兵器室里?什么时候被你拿出来的?”
我将柔软的飘萍剑缠回腰间,朝无能眨眨眼睛道:“你忘了本来我在年后就要下山的吗?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没有一样称手的防身武器怎行?”
无能释然。这时旁边的众武僧都围了上来,狄洪也自行走过来了,刚才无能那一掌只是把他震晕了脑袋,而我将他抛出去时更是用上了绵劲,所以他除了有些头重脚轻之外,身体并无大碍,我看更多的倒是对于自己轻易被打败的沮丧。
想想也是,来到少林寺之后,连着碰到两个人,他都是一招落败,毫无还手之力。无能这个“资深”的少林武僧也就罢了,偏偏连我这么个小毛孩也这般厉害,怎能不叫他灰心丧气?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也已是少林弟子,就是说也有希望变得那么强大了!想到这里,狄洪顿时欣喜若狂,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我静静地看着狄洪脸上表情的变化,也对他感到十分的期待,因为他毕竟是我心里认定要拉来陪着闯荡江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