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程怀杰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旁边有些响动,睁眼一看,不远之处,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放出贪婪的光。程怀杰心中大骇,若是在平时,这几匹狼对自己来说又算得什么,可偏巧自己此时身受重伤,已是垂死之人,连动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成为这些狼的晚餐了。
那些狼似乎不太相信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站在那里犹豫着不敢近前。程怀杰心道:“怎么?嫌我的肉臭哇?不来最好,不过,要是真的要来吃我的话,麻烦你们动作麻利点儿,别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一上来就一大口咬死我,省得我受罪。”
过了好一阵子,这几匹狼不知是不是实在受不了眼前这顿美餐的诱惑,终于壮点胆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程怀杰看着它们一寸一寸地接近自己,心提到了嗓子点儿上,呼吸似乎也不会了,心里也不知是希望它们不吃自己好呢,还是希望它们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吃了好。
不料,那些狼走到离他三尺多远的地方又停住了,鼻子不停地闻着,也不知他们又发现了什么新问题。程怀杰暗暗骂道:“闻什么闻,我是有些时日没洗过澡了,臭吧。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站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那些狼哪管他心里想些什么,围着他打起了转。程怀杰身子不能动弹,只能看到很小的一块地方,狼转到了身后,便看不到了。程怀杰暗想:“真是的,难道你们一定要转到我背后才动手,不对,才动口吗?”
正这样想着,只觉小腿肚上一痛,想是已被撕下一块肉来,程怀杰痛得只想大叫,可到了嘴边嘴却张不开,只发出声来“嗯”的一声呻吟。程怀杰虽然说不出话来,可是心里却是破口大骂:“这些该死的狼,你们一口把我咬死不就完了吗?干嘛要从腿,还是从小腿开始吃起?天哪,这难道是狼的进食习惯吗?让它们统统掉进水里淹死,撞在树上撞死,这些该死的狼!你们定会遭天谴的!……”
痛骂了一顿,心中感觉无比地痛快,可是心念一动,忽然发觉:“咦?那些狼呢?怎么只咬了我一口?”侧耳倾听,身边竟没有半点声息,也不知是自己耳背,听不见它们的呼吸之声,还是这些狼已走得无影无踪了。
如此又过了好久,这些狼没有再回来,别的野兽也没见踪影。程怀杰心中暗自奇怪:“这里虽是条小路,但看样子平时走的人也不多,这深山老林之中怎么没有办点野兽的影子?我流了这么多血,按理说早就该引来不少猛兽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程怀杰只觉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嗓子也早就冒烟了,心道:“老天爷,你不会是想在这儿把我活活的饿死、渴死吧?那可实在太难受了。”
正自想着,只听背后远远地有脚步声传来,程怀杰大喜,想要大声求救,却又苦于发不出声来,只好盼他能发现自己。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程怀杰已听出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不紧不慢。
“咦?爹爹,你看那儿有个人。”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程怀杰的身后响起。听声音那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后面的是她的父亲。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道:“旁边还有只狼,真是奇怪。快过去看看。”两人当即加快步伐,向程怀杰这边奔来。
程怀杰一听他们的话,心中一惊:“我身边还有只狼?我怎么没发现?”只听那男子又道:“这狼已经死了。”紧接着是“扑”的一响,想是那男子将狼一脚踢到了一边。
程怀杰只觉那男子用手搭在了自己的脉搏之上,过了一会儿,那男子道:“还好,还好,还有救。”
那年轻女子道:“他伤得重么?”
“在我所见过的人中,除了死人,就属他的伤最难治了。这人经脉全都乱了,十有八九是练功走火入魔。最奇的是,他全身是毒,瞧,这狼咬了他一口,反而被毒死了。”
程怀杰心道:“怪不得,原来我在前面吐了一大滩血,血中又有毒,所以那些狼不敢上前,只好转到后面咬我小腿,却没想到也有毒,结果便再也不敢过来了。”
那男子道:“来,我们先做个担架,把他抬回去再说。”随即,两人便忙碌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副担架已经做好了,程怀杰只觉有只大手在自己身下一托,将自己放在担架之上。程怀杰想要看一看救自己的这两人长得什么样子,却无奈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只看见一个四十多岁年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汉子,却看不到她女儿长得什么样子。
两人在合力抬起担架的一头,另一头放在地上,一路将程怀杰拖下山去。一路上摇摇晃晃,程怀杰只能看见头上的树木、天空,心中好不烦闷,暗想:“不知我今后是不是都得这样一动都不能动,要是这样那真是生不如死。”越想越烦,索性闭上了眼,不去想它,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程怀杰只觉嘴里甜甜的,睁眼一看,眼前显现出一张俏丽的脸庞来。在这脸庞之上,是巧手雕刻出来的五官,精致无比:长长的凤眼含着饱满的青春、温柔,配上窄窄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显出自然的美丽;鼻梁纤巧而挺立,肉色的鼻翼长得非常雅致;两片窄窄的小巧玲珑的嘴唇,红润甜蜜。程怀杰心道:“莫非我已经死了,来到天堂了么?”
正想着,银铃般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哦,你醒了,怎么样,觉得好些了么?爹!他醒了!”程怀杰这才回过神来,刚才那女孩就是先前在山上救自己的那一个,只不过真没想到一个山村里的女子竟有如此的美丽,想再看她一眼,可她已转过身子,走到了门口,向门外招呼着。
程怀杰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却能看到她的全身,那纤细而修长的腰身,显出无与伦比的婀娜窈窕,已足以令任何男子神魂颠倒。
正这时,那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程怀杰此时仔细打量这救了自己的人,他生得浓眉大眼,却不合时宜地配了一张尖脸,再加上两撇小胡子和一张大嘴,无比的滑稽,让人忍俊不禁。程怀杰暗想:“这样的爹,怎么生得出如此漂亮的女儿来?”
那中年男子哪里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走到床前,伸手一搭他的脉搏,给程怀杰诊起脉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中年男子收了手,双眉紧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女孩关切地问道:“爹,他怎么样?能治么?”
那中年男子不答,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难!”
“难?”那女孩道,“那就是说还有救?”
那中年男子沉默了半晌,还是那个字:“难!”
那女孩见父亲如此说,知道程怀杰病情严重,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只能维持现状。如果我大师父在这儿就好了,可能他老人家有办法。”说罢,站起身来,一转身出了屋子。
那女孩送走父亲,走到程怀杰床边,从旁边端起一碗粥来,一口一口地喂进程怀杰的嘴里。那粥是甜甜的,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程怀杰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只想这一刻永远凝固住。可惜天不随人愿,不一会儿功夫,粥喂完了。那女孩收拾了碗,出去了,只留下空空的屋子。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从程怀杰心中油然而生,慢慢地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屋子……
此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程怀杰都只能像木头一样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而那女孩每天都来这小屋,给程怀杰喂饭,虽然只是些稀粥,虽然只是在这里呆上一小会,但却已足以让程怀杰每天为此苦苦等待几个时辰了。那中年男子也每隔几天便来看程怀杰一次,可每次都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