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莫约半个多时辰，才睁眼道：“对我来说是祸，但对你却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程怀杰奇道：“什么福呀，祸呀的？你是不是糊涂了？”

　　罗玉珲也不正面回答，只是道：“看样子，我们得在这谷里多住上几年了，至于是八年、十年还是二十年，那就全看你的了。”

　　“看我？”程怀杰被他弄糊涂了。

　　罗玉珲笑道：“要练降龙十八掌，我是不行了，你自己练吧，什么时候你练成了，打穿石壁，没准我们就能出去了。”

　　程怀杰道：“你都练不成，我能练成么？”

　　罗玉珲道：“别说傻话，我今年六十七了，武功路数早就定了型，学这降龙十八掌还就真不行。原先我还总想着试上一试，这一试才知道到底还是不行。你就不同了，你从头练起，着力练好内功，可别学我，也是我们铸剑山庄老祖师留下的毛病，剑宗，剑宗，与人斗倒是不落下风，可遇到这打石头的活儿，还得靠内力硬打呀。”

　　这铸剑山庄原是华山派剑宗高手封不平所创，应此历代都以剑为本，内力修为甚是粗略驳杂不成体系，而降龙十八掌最重内功的精纯，练习者内功高低尚在其次，最重要的便是一个“纯”字，开始练时还不易觉察，练到一定时候便突显出来，以至于不能再练。

　　程怀杰道：“那这内力怎么练法？”

　　罗玉珲脸一红，道：“你要是跟着我练内功，那你恐怕也练不成。你师父不是还教你了些内功么，就照着他说的练吧，练着练着，你就自然有内力了。”

　　程怀杰点点头，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练成降龙十八掌，打破石壁，走出谷去。

　　在这洞里别无他事，练起功来倒也进步神速，如此过了数月，谷中的狂风终于停住了，其时已到了严冬。冬天这谷底虽不甚冷，但草木也都枯萎，原先到处可见的毒蛇，也已不见了踪影，故而要找食物倒不是件容易事了。

　　这一日，一只山鹊飞入谷中觅食，罗玉珲见了，心下大喜：“自从上回将蛇肉吃完以后就再也没尝过肉味了，这下子可真叫天上掉下一只烤鸡来。”当下手中扣了一颗小石子，从一旁偷偷靠近。那山鹊浑然不知，自顾自地在那里吃着草籽。只见罗玉珲一抖手，那小石子正中山鹊的脑袋。

　　罗玉珲一击得中，心里也为自己喝了一声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将那山鹊提了，兴高采烈地跑回洞去。

　　程怀杰见他提了一只山鹊回来，又惊又喜，当下取来枯枝燃火。罗玉珲也不歇着，三两下便将那山鹊洗剥干净，用根棍子穿了，放在火上。不一会功夫，整个洞内便是香气四溢，两人顿时口水直流。

　　这一餐吃得舒坦，罗玉珲话匣子又打开了，海阔天空地谈着，武林英雄的传闻故事、各门各派的来龙去脉、各种武功的长短优劣尽在谈论之列。罗玉珲讲得是天花乱坠，程怀杰听得是如醉如痴。

　　正讲着，罗玉珲忽道：“怎么这么大的烟哪？”一经提醒，程怀杰也发觉洞内烟雾弥漫，忙回头一看，两人心中大叫：“不好！”原来两人只顾说话，没有注意熄灭烤山鹊的余火，不想洞中平素胡乱堆的不少杂物，此时竟都跟着燃了起来。最糟糕的是两人的床都是用枯草垫成的，此刻已是烈火熊熊了。

　　两人哪敢怠慢，连忙冲上去灭火，好容易将火扑灭，两人都已是累得筋疲力尽。罗玉珲笑道：“没法子，今天咱们就只好在地上将就一夜了。别看这地上冷，对练功者其实大有益处。”

　　程怀杰知他在自我解嘲，也不答话，转身去收拾东西，心道：“好在书都放在怀里，不至有什么损毁，不过我那瓷娃娃倒是放在床头，也不知烧坏没烧坏？”洞内地方不大，找东西自然也就容易，不一会儿就将那瓷娃娃找到了。它坏倒是没坏，不过已被烟熏成了黑色，活像一块煤炭。

　　罗玉珲一见，打趣道：“这娃娃定是中了剧毒，全身发黑。找点水洗一洗，看能不能回复原样儿。”

　　程怀杰依言找了点儿水来给这瓷娃娃洗澡，刚洗得两下，只听程怀杰惊叫道：“快来看，这是怎么回事？”

　　罗玉珲凑过去一看，只见那瓷娃娃身上清清楚楚地多了一些极细的红线，红线上下贯通，连成一体，正是人体经脉的模样。罗玉珲当下一把将那瓷娃娃抢过来，用水三下两下洗了个干净，拿起来仔细端详。

　　程怀杰见他神情严肃，也不打扰，站在一旁观看。过了半晌，只听罗玉珲道：“是了，定是如此。”

　　程怀杰忙问道：“什么？”

　　罗玉珲也不理他，自言自语道：“如果只练这一小部分……只怕还是不行。天大的好事怎么都被他给占了？真是的。不过……”

　　程怀杰听了半天，也不知他在说些什么，打断道：“喂，你说什么呢？这瓷娃娃到底是什么东西？”

　　罗玉珲一愣，道：“哦。嗯……这么说吧，这瓷娃娃上的这些个红线讲得是一门极高深的内功——少林派的易筋经。”

　　“易筋经？”程怀杰一惊。这些日子，程怀杰从罗玉珲口中知道了不少江湖上的事情，知道易筋经是少林派最高深的内功心法，就连少林寺的高僧若没有缘，也别想学到。此时听罗玉珲说这瓷娃娃讲的就是易筋经上的功夫，如何不惊？

　　只听罗玉珲接着道：“不过，这并不是易筋经的全部。据我所知，易筋经中的武功被刻在五个这样的瓷娃娃上。这只是其中的第一个，讲得是些最基础的功夫。”

　　程怀杰一听，道：“最基础的功夫？那有什么用？”

　　罗玉珲道：“有什么用？易筋经是天下最厉害的内功心法之一，它里面没有什么粗浅的功夫，所谓最基础是和经中更高深的功夫相比较而言的，你道真是教你如何扎马步吗？”

　　程怀杰一听，心中暗骂自己：“是了，你小子也不想想这易筋经是何等功夫，不从最基础的学起能行么？”

　　只听罗玉珲接着道：“你第一次把这个拿出来的时候，我就疑心它和易筋经有关，只是没想到需用火烤，看来这场火失得正是时候。从明日起，我就来教你这易筋经中的功夫。这对你早日练成降龙十八掌，有莫大的帮助。”

　　程怀杰一听，心中一振，道：“我一定好好练功，早日打出谷去。”

　　次日一早，罗玉珲便按这瓷娃娃身上红线所示，将易筋经中的功夫传给程怀杰。这易筋经深奥无比，侥是程怀杰天性聪明，罗玉珲经验丰富，也学了足有三个多月程怀杰才算是入了门。

　　又过得数月，程怀杰的功夫已是突飞猛进，只不过他年岁尚小，要想破壁而出还有待时日。

　　一日，罗玉珲忽道：“我忽然有个想法。”

　　程怀杰问道：“什么想法？”

　　罗玉珲道：“你资质如此之高，不学这地狱十八剑实在是可惜，不如从明日起，我教你练这剑法如何？”

　　程怀杰心道：“那敢情好，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不过他能教好么？”当下点头道：“你的地狱十八剑练得怎么样？能教好么？”

　　罗玉珲摇头道：“我拿了这剑谱之后，看了几遍，觉得不错，可我自己却没练过。”

　　程怀杰奇道：“你没练过，为何要我练？”

　　“我资质平平，再说又上了年纪，这剑法看样子是练不好了。不过，我自己虽然练不好，却可以教好。你到底学不学？”

　　程怀杰道：“当然学了。”

　　罗玉珲一拍大腿，道：“那好。这样吧，你现在就拜我为师，从明日起我就教你地狱十八剑。”

　　程怀杰一听要拜他为师，心中不快，道：“我为什么要拜你为师？”

　　“我教你，你当然得拜我为师了。”

　　程怀杰反问道：“那我还教你降龙十八掌呢，虽然你没学会，但那是你自己没练好，不能赖我。你么不叫我师父？”

　　罗玉珲道：“我后来不是教你易筋经了吗？你教了我一门，我也教了你一门，两不相欠，抵消了。这种以武功换武功的事在江湖上有的是，不能算作师徒。”

　　程怀杰道：“那好，算你说得对，我拜你为师就是了。”

　　罗玉珲笑道：“这就对了嘛。不过，入我门中得守我门中的规矩。你先后拜史天龙和孙成为师，可见不是个守规矩的人，若是你在拜过我之后还这般不守规矩，那可就得重处了。”

　　程怀杰道：“什么规矩？就出来听听。”

　　罗玉珲正色道：“我门中有十大禁条，触犯者，死。”

　　程怀杰一伸舌头，暗想：“这么厉害？”

　　罗玉珲接着道：“第一，不遵师命者，死。也就是说，师父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程怀杰插嘴道：“要是不遵师命，真的要死么？”

　　罗玉珲道：“那是自然。第二，……”

　　程怀杰打断道：“行了，行了，别说了。要这么说，我如果拜你为师，从明儿开始，我就得事事都听你的了？”

　　罗玉珲道：“那是当然，徒弟当然得听师父的话了。”

　　程怀杰暗想：“这可不好，若他要我说出龙凤棍和打狗棒藏在何处，那我不是非说不可？”他心里最大的秘密便是这龙凤棍和打狗棒的下落，龙凤棍只不过关系一些财宝倒还罢了，那打狗棒却关系整个丐帮的安危，史天龙临终前一再强调不能落在坏人之手，着实不可等闲视之。当下道：“那我不学这剑法总可以了吧。”

　　罗玉珲一听，道：“这剑法如此了得，你竟然不学？”

　　程怀杰道：“学了我就得事事听你的，所以我不学。”

　　罗玉珲沉默半晌，道：“既然你不想事事听我的，那还有一个办法。”

　　程怀杰问道：“什么办法？”若是能不受罗玉珲的控制又能学到厉害的剑法，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