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刀啊,”说着那黑衣人将双手一拱,“程兄十年来武功大进,实在是可喜;但茫茫然不知大祸将至,实在是可悲至极。”
程镇远奇道:“哦?愿闻其详。”
那黑衣人哈哈大笑,一字一顿地道:“地——震——高——冈……”正是天地会切口中的前四个字。
话尚未说完,程镇远大喝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一笑,道:“是朋友。是来救你,而不是来害你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双手套。众人一看,这手套在月光中闪闪发亮,每个指尖都有一个精钢打造的爪子,人若是戴上了它,双手便比野兽的爪子还厉害。
程镇远一见这手套,心中顿时一宽,拱手道:“原来是龚兄,这边请。”说着带着这黑衣人来到了书房。龙笑和白霞也带着孩子们跟进书房,其他人则继续各负其责,守卫镖局。
进入书房,那黑衣人取下面纱,露出了脸庞。这人大约四十左右,下巴上有道刀疤。程镇远向龙笑等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朋友,姓龚名安,是天地会青木堂的香主。”
龙笑一听,冷冷地道:“原来是反清复明的义士,幸会,幸会。”他原是满人,自然对天地会无甚好感。
龚安也不答话,对程镇远道:“你可知这回是谁邀了一大堆帮手来抓你儿子?是西金堂。”
“什么?”程镇远一听大吃一惊,“如今天地会做事怎会如此卑劣?”
龚安一声长叹,道:“自从陈近南总舵主死后,天地会一直缺少有雄才大略的领袖,近年来为对抗鞑子的密探,不得不用一些下流手段。不过用这手段对付汉人,实在太过了。”稍停了一会儿,龚安接着道:“不过你放心,现在你儿子在我那儿,你不必担心。”
程镇远一听,大喜道:“那就太感谢你。有你保护,我也就放心了。”龙笑和白霞等也喜形于色。
不料龚安道:“别高兴得太早。他是暂时没有危险,可是你们却身处险地。以方一明的性格,他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干休的。”
“方一明?他是谁?”三人齐声问道。
“你们见过面。他是西金堂的香主,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
程镇远和龙笑对望一眼,均想:“原来是他。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差点儿让我们葬身鱼腹。”
龚安道:“他们现在要的不仅是龙凤棍,当年你叛会而出,会规难容。我此次冒险而来,就是要通知你,要你赶快逃。”说罢站起身来,道:“我话已说完,你若脱险,到北京天井胡同来找我,再把儿子接回去。就此告辞了。”说罢转身出去了。
当晚,程镇远招集众镖师,道:“十年来,众位兄弟和我一起出生入死,我非常感激,在这里谢过大家了。”说罢向众人作了一个长揖。
这一揖作下,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几十位镖师都不知总镖头是何用意,更不知如何是好。只听程镇远接着道:“程某人十年前就该死,老天爷竟让我活到了今天,已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份。现在,仇家已经找上门来,我不想连累弟兄们,这儿有些银子,每位兄弟一千两,拿了银子就离开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一见这架式,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整个大厅鸦鹊无声。这时,陈七越众而出,道:“总镖头有难,作兄弟的自当两肋插刀,怎能临阵逃脱呢?别人怎么做我不管,反正我快剑陈七的命是总镖头救的,大不了一死以谢总镖头大恩。”
“说得不错,总镖头对我们恩重如山,怎能说走就走?”有不少人也随声附和。
“诸位兄弟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仇家实在太强大,留下来有死无生,大家还是拿了银子走吧。”
“这样,不愿意留下来的,马上拿了银子走,我们不勉强。”陈七转身接着对程镇远说,“我们这些愿意和您同生共死的,请总镖头也不要勉强我们。”
大厅里沉寂了一会儿,一个镖师走上前来,道:“总镖头,我上有老下有小,还得留着命养家糊口,您的大恩只能日后再报了。”说罢跪下中磕了三个响头,拿了五千两银票,转身出了大门。接着,又有不少镖师上前拿了银票离开。
到最后只剩下二十余人愿与程镇远同生共死。
此时,白霞已收拾好了行装。程镇远见状,道:“那大家现在就去准备,明日一早一开城门,我们就出城。大家各走各的,使对方不知我们究竟要逃往何处。三个月后再到北京分号汇合。”话虽如此说,程镇远早就做好隐姓埋名的打算,这北京分号是定然不去的了,只不过到时定会在北京分号放上一大笔钱以谢众镖师了。
第二天一大早,镇远镖局众人便雇了十辆大车,分头出城。
程镇远和龙笑等六人,同乘一辆马车,一路竟未遇到半点阻碍,众人都是大喜。到傍晚时分,车行到一座小山旁,众人下得车来,向山上走去。
众人顺着石阶来到一座古庙门前,龙笑抬头一看,这庙名叫金台寺,问程镇远道:“你说得就是这里?”
程镇远点头道:“正是。”
说话间知事僧早报知方丈,那方丈笑呵呵地迎出来,道:“阿弥陀佛,程施主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呀?”这方丈法号苦渡,长得慈眉善目,十分富态,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
程镇远深施一礼,道:“大师一向可好?这几日又要打扰大师的清修了。”说着便介绍龙笑和那苦禅大师认识。
苦禅大师安排程镇远等人住在厢房。众人赶了一天的路,都十分疲乏,早早歇了。
山里的夜,很静。众人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天一大早,有僧人前来请众人去吃早饭。程镇远夫妇和龙笑早已起床,见三个孩子还在睡,也不打扰他们的好梦,三人随那僧人来到饭厅。
早饭简单得很,馒头加稀饭。
苦禅大师见只来了三个大人,问道:“三位小施主怎么没来?”
程镇远笑道:“他们还没醒呢。等会儿给他们带点儿回去就行了。有劳大师费心了。”
苦禅大师笑道:“那么,三位施主请用膳吧。”
三人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等着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惭愧,均想:“大师怎么对我们如此之好,当真是待如上宾。”当下坐下吃起来。
正吃着,程镇远突然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抬头一看苦禅大师,见他正看着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怪怪的笑容。
程镇远突然觉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只觉浑身发抖,一个不祥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正在这时,只听“啊”的一声大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和尚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咽喉,走了几步,倒下了。紧接着所有的僧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只有一个人例外,他就是苦禅。
程镇远夫妇和龙笑此时也是面色铁青,毒已经在他们的体内发作了。
苦禅冷冷地道:“我劝三位还是将龙凤棍交出来。我可保证不伤那三个孩子性命。”
程镇远怒道:“你倒底是什么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将你当作好友,没想到,没想到……”程镇远此时双眼已经要喷出火来。
苦禅仍是冷冷地道:“这只能怪你交友不慎。老夫在这寺中已有二十年了,是你自己找上老夫的,怪不得别人。”
“师父还跟这些将死之人说些什么?依徒儿之见,干脆一刀解决了算了。”旁边门后闪出一人,众人抬头一看,不觉大惊。此人手执折扇,笑盈盈地看着这边,不是方一明又是哪个?
程镇远心中一痛,低声对龙笑道:“我那几个孩儿就交给你了。”说完,大喝一声,猛地向前一扑,双掌直推苦禅。
苦禅没料到程镇远竟会舍命相攻,大惊之下,不及闪避,只得举掌硬接。程镇远这一掌用尽全身气力,当真是锐不可当。四掌一对,苦禅向后连退了三步,口中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旁边方一明连忙上前助阵。此时程镇远已是毒气攻心,哪里还能支撑?白霞看丈夫如此,也不顾身中剧毒,上前夹攻方一明。
龙笑也待上前助阵,程镇远大吼道:“快去厢房。”龙笑一愣,当即向厢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