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联络工具的全部收集起来,三个月后归还。飞机上的无线冻结,网络冻结,通讯设备全部冻结。我希望每人都平安的活着,所以诸位不要给我杀你的理由。”伯德刚挂断电话,便目光冷森的对众人说道。
要求被毫无疑问听执行着,所有人的鼻腔里都还留着不久前的血腥味,没有人敢再次用生命来挑衅伯德的耐心。
“机长小姐,请允许把航向作一些调整。过不多久,大家会到达一处风景极嘉的地方,相信下飞机时,大家会兴奋的说不出话的。布莱得,按补充计划B方案把航向分步告诉我驾驶机长同志,五分钟一报。”伯德脸上再次浮出笑意。
分步告诉,五分钟一报?!看来伯德此去的目的地极为隐秘,他不欲让任何人知道位置,甚至驾驶机长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能够明确自己最后到达地点的方位。
一个壮汉走到伯德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伯德一脸凝重,朝抱着我的杨可望了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众人惧言,只有伯德那轻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冷冷的飘荡在空气中。所有人仿佛都成了他忠实的仆人,全心全意的达成了他的每一个要求,他也如大家所愿,令五枚炸弹的爆炸发生在机舱。爆炸虽然发生在机舱外,但强烈的气流冲击力和愈来愈震耳欲聋的声响,撕咬着众人的心灵,让大伙一次又一次的承受不堪的折磨,当然,唯有我例外。
杨可弄了不少饮料和点心,满满摆了一张小桌,我努力的发挥着肚子的水平,指点着想吃或爱吃的食物们,然后等着她送到我嘴边,她显然亦热衷于此,神情里全是关爱,似乎看着我吃比她自己还要高兴的多。
伯德坐在我旁边,隔着一条过道。我疑心他对我或者杨可有什么不良企图。我坐到公务舱来,他也跟着来了,竟然挨得这样近。他似乎不想吃什么,陈清送了一瓶法国香槟和一些甜点过去,他一碰也不碰,却叫了一杯白开水,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静心的看了起来。若不是他先前订得是头等舱的机票,我定要以为他是清苦的修行者。
杨可看到伯德坐在一旁,心里暗自有些惴惴,不时的便要用眼角去瞄他一下。过好一阵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看着我吃食物的可爱模样,杨可一脸的笑容,时而忍不住掩住嘴,轻轻的笑起来。虽说掩住嘴巴,可轻柔的笑声却更显动人。伯德似乎对杨可的笑声有意见,把眼睛冲这边扫了两扫。也不知他是表示不满还是表示好奇,但杨可的笑声立即便打住,便是面孔也板了起来,只有眼睛里还含着笑意。
伯德突然说道:“你手上的那个,可以给我尝尝么?”
杨可听到足呆了十秒钟,却不敢瞧转过脸来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说:这斯和我说话吗?
扬起头来对着伯德,他看着我笑了笑,目光停在杨可手的一串冰糖葫芦上。
我冲杨可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杨可吸了口气,立起身来,转过身子,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乘她这挡儿,把那串冰糖葫芦接到手里,“铿铿铿”牙齿连嗑五下。暗道:“有种,想和我抢吃的,我让你吃!”
杨可听完伯德的要求,转过头来一看,当下皱紧眉头,只见一串冰糖葫芦五个果子,每个都被开垦了一小块,这分明被插上了“此处已被占领”的红旗。
杨可心说:“糟糕,这回可是要什么没什么了,别那魔头又借机发飚,就麻烦大了……”原来杨可去餐厅拿东西的时候,找来找去只拿到最后一串冰糖葫芦,也就是现在被我拿在手里,并被啃了数口的那根。
杨可看着我苦苦笑了一下,回首对伯德说:“抱歉,先生,你也看到,小家伙已经吃了,并且,更抱歉的是这是飞机上的最后一串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其它的帮助。”
伯德平静的了看我,又看了看杨可,目光透过机窗,望向远方,说道:“记得,我17岁那年,流浪在中国,有一次,和一伙小混混发生争执,双方当即大大出手,我一人对七个人,那时,我身体很好,不过还没有好到可以敌过七个人,我虽然干倒了四个,但最后也被一棍敲个正着,当即头破血流,晕死过去。我醒来时,躺在一个死胡同的里,虽然是大白天,里面却暗的很,我头疼得厉害,手疼得厉害,脚也疼得厉害,我全身都疼得厉害,我挣扎着想翻个身起来,当我用手时,发现我的手,我的两只手都断了,手刚一触地,便疼得全身大汗,当用尽全力,仰着身子,坐起来时,我惊讶的看着我的脚,裤管分开,我的双脚——白森森的断骨露在外面,皮肉外翻。地上全是血,暗红一片。我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眼前一阵眩晕,身子一晃,仰面倒地,又晕死过去……”
我想不到伯德这时突然会说这样的故事,也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虽然先前对他是如何不满,却仍听得眼里一片黯然。杨可亦是一脸肃穆,眼里露出关切的神色。
伯德仍然看着窗外,平静的继续说道:“当我再次醒过来,天已经黑了,远处的胡同口传来淡淡的灯光,我勉强的睁着眼睛,我回想着记忆,我真希望先前的只是一个恶梦,可是一身的疼痛清楚的告诉我,这世界真实的完全是真实的,真实的可怕。我花了半个小时,缓缓的翻过身子。痛楚钻心的折磨着我,每一秒种、每一肌肉的调动让我艰苦的煎熬着。我向着巷子口的方向,几乎是以蜗牛的速度。我用手肘尽力的移动身体,咬紧牙齿承受断骨与断骨之间的触碰,腿上突出体外的骨头挨着地面,磨擦着水泥地,发出“吱吱”声,汗水一滴一滴落下,鲜血从伤口从新渗透出来。我的嘴里干的在冒烟,我的肚子空空如也,它每一分钟都在不住的喊叫。而我的汗水在下落着,我的血液在流淌着,我身体上的每处伤口都在烧灼着我的神经。一米、二米、三米……只短短二十米,我便足足用了二个小时,也用光了我所有的力量,我趴在地上呼呼的喘着气,我的嘴唇干燥如同撒哈拉大沙漠里的沙粒,望着胡同口,估计最少还有一百五十米,我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呼喊着‘救命’,叫了半个小时,没有任何效果,我仰起脸看看天空,黑得一片,全不见星,不知何时。”
我屏着呼吸,听着他的每一句说话,小嘴张得老大,他惨痛的经历会到这样的地步。杨可竟听得,眼里含着泪光。
“那时,我的手已没有力气爬了,但我知道躺在这个胡同深处,除了苍蝇愿意围着我打转的话,没有任何的活物会关怀我的,如果我得不到治疗的话,过不了三十六个小时,任何人看到我时,只会看到的只会是一具围满苍蝇的尸体。我只能扭着身体,让身体滚动着前进,事实上我已经把握不住方向了,我不时滚到墙脚,碰到墙壁,也不时得碰到胡同里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途中我竟然滚到一堆碎玻璃,尖锐的玻璃嵌入我的身体或粘在我满是鲜血和汗水的衣服上,每一个滚动,那些玻璃都更进一步的扎入我的身体,我不知道十八层地狱的苦楚是怎样,我觉得每一个滚动都是在地狱煎熬,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是我一辈子最痛苦的一个恶梦。”
“又四个小时过去了,天空泛白,黎明就在缓缓中到来,我一点点的向前滚动,我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散了一般,可此时离胡同口还有三十米。天已经亮了,可我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我的思维也变得迟钝,我甚至已经晕头转向了,我只知道不停的滚动,可半个小时后,当的视线和思维稍微好转,望向胡同口,我懊悔的发现,这半个小时,我竟然往回滚了十米,没有比这更让人懊恼的事了。我只觉得身子仿佛落在火焰中,全身发烫,我想我发烧了,而我的身子虚脱到留不出汗水,我的嘴唇干涸得得是经历着干旱而交错千万道开裂的土地。我再次确定好方向,拼命了往胡同口滚动,又花了二个小时,我才能看到了胡同口外道路上的进行的车辆,我再一次滚动,腿碰倒胡同口旁一个装垃圾的竹筐,‘哗啦’个声,垃圾倒了一地,我依旧朝前滚着,至少滚出胡同到人行道上。太阳已经出来了,光线斜斜的拉着,我发现前面的地上一个东西亮晶晶的闪着光芒,滚到那东西近前细看,那是一串冰糖葫芦,上端的两颗被咬去一半,红红的糖衣,里面露出白色的果肉。也许是谁吃了两口,失手掉的,也许是觉得味道不如意,随手抛落的。可是,那粘着尘土,被咬了两口的冰糖葫芦是我见过最美丽的食物,我从来不知道食物也可以发出那样诱人的光芒,它吸引着我的目光、我的嘴、我的胃、我的思想,我耸着身体把嘴巴靠近过去,狠狠的咬了一口,它的味道甜美的让忘记身上的苦痛,入口是甜的,咀嚼一阵又泛出一阵淡淡酸味,酸的恰到好处,再咀嚼,甜味和酸味混一起,溶成一阵香味从口中散发出来,传到我的鼻子,我从未闻过比这更让我陶醉的香味了,好像18世纪的罗曼尼。康帝(葡萄酒),穿越了几百年来到我口中。而我的胃也被这香味陶醉,我肚子似乎一下子给满装了食物,竟有些饱意。现在想起来那实在是我这一生吃过的最甜美和动人的食物,这十多年来,我一直记得着那传奇的味道,尤其那香味,似乎每一刻都围绕在我身边,我只一吸鼻子就能嗅到!可是,十多年,这十多年来,我都没有机会吃过冰糖葫芦,你能想像我此刻对它的渴望吗,不要管是否有人吃过,拿过来吧,我已经迫不急待的希望尝到它的味道了。”
听他把冰糖葫芦味道说得这样好,我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好像味道真很得不错。杨可赶紧把它一把抢了过来,虽然我手攥的紧紧,却挡不住她的力气。
我心中暗道:也不知你丫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为了吃一串冰糖葫芦,却浪费这一大段口水,真有你的,算你丫玩得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