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快一点钟,老爷子等得已经翘胡子了,见到大伯天雷时,板着面容问道:“怎么这么晚,差点没让人去寻。你作大哥的开出这样的头,往后,这帮小的,还不跟着乱来,不用吃饭了,自己回房反省去……”
大伯一脸尴尬,多少年老爷子都没训自己了,料不到今个又开了洋荤。还好现在大厅里没旁人,否则可丢脸了。
大伯心想着得怎么解释一下,说道:“出了点意外,小正……”
才说到这,老爷子眼睛一瞪,从大伯手里抱过我,沉着道:“还不去。”
大伯暗叹一口气,转身往自己住处走。暗道:老头子这脾气是变不了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原因可讲,若是以前少不得还要加点责罚,这次怕是还给留了点面子。
正这时,“爷爷。”只听我脆生生,在老爷子怀里叫了声。
老爷子就是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张得老大,四下看看了,没看到旁的人,又向问天雷道:“雷儿,你听到了么?”
天雷听得亦是一惊,他当时正背着身子,不敢确定是否是我说的,但那声音听得真切,连忙答道:“不错,莫非刚才是小正叫的?!”
不由得两人的眼睛都直看向我,只见我灿烂一笑,又叫脆脆的叫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这次是听得真真,直乐得老怀大畅,嘴里说道:“好呀,好呀,小正乖,再叫一句,再叫一句……”说着,嘴里又禁不住乐得呵呵直笑。
却见,我眼珠骨碌碌转了转,脆生生的来了声:“妈妈——”
两人听得一怔,老爷子呆了呆,反应过来,又是哈哈大笑,还一直说道:“好,好,妈妈好,妈妈好,雷儿,快去把后雪叫过来,让她高兴高兴!对了,她在厨房!”
大伯天雷问道:“老爸,我就不用反省了吧。”
老爷子正高兴,哈哈笑道:“不用了,不用了,叫厨房再加几个菜,我要喝两杯!”
后雪正在厨房露一手,听这个好消息,再也顾不得炒菜了,连铲子也忘了放下,提着便急急朝大厅来。后雪这半年无数次梦见宝宝喊妈妈,醒来后眼泪也不知流了多少。当年病房的那一声妈妈在脑中演了多少遍,她心中常常内疚,宝宝把自己这个母亲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可自己作母亲的却没有保护好他,“我这个母亲做得是否很失败,”后雪每每眼泪时禁不住自问。
“宝宝,宝宝……”母亲含着眼泪奔到大厅,只见老爷子正把我摆在桌上,逗我喊爷爷,我却不如他的愿,先是三缄其口,接着脑袋左摇右摆一阵,只肯叫“妈妈——”
老爷子满脸笑呵呵,不论我说什么,只要我发出声音,便是如同落了宝贝般,那么让他高兴。
母亲来到大厅时,正听着我奶声奶气的又叫了声“妈妈!”听到这句,母亲的泪水再也噙不住,顺着面颊轻轻的滑下,一时间心头也不知是伤心还是高兴,心里一阵阵悲戚,可含泪的眼睛分明带着喜悦。手里的铲子“铛啷”落在地上,母亲充耳不闻,满耳朵的都是那句“妈妈”千万遍得在绕呀绕。
我回过头来,看到母亲泪流满面,心里猛觉得一酸,眼泪竟失控的滂沱而下,两只小手张开,向着母亲,眼里全是切切的可怜模样。(母子连心呀,写到此处,禁不住心有戚戚焉。)
母亲慌忙上前把我抱住,不知我是生受了什么委曲,此时也不再想言语,只是搂着我,把我的脸紧紧贴在她的面上,任彼此的泪水肆意得流。
看着母亲闭着眼睛,感受着母亲的泪水从她的面颊上滑到我的面颊上,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了无限的温暖,刚才那份心酸给冲得全无踪影,可眼泪仍惯性的流着,从我的面上滑到母亲的面上。那份温暖在我心中激荡,自我口中吐出,化作一声声“妈妈,妈妈……”
母亲此时,竟不敢睁开眼,她生怕这又是一个梦境,如果这真是一个梦,何不让这份柔情经历的更长久些。母亲两泪涟涟,口中念道:“宝宝,宝宝,妈妈的乖宝宝,妈妈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中饭,老爷子乐得喝了大半斤茅台,同座吃饭得,只有大伯和母亲。若不是特别原因,中饭,大家是不大会在家里吃的,大家上班的地方离家里都不近,中午就那么点时间,一来二去,不够累的。
大伯没什么酒量,只陪老爷子干了三杯,便弄了个大红脸,连说等会还要开车,不能喝了。倒是母亲酒量还不错,半两的杯子,平平淡淡的便陪着喝了五杯。后来老爸天电收着消息,赶了回,正好接了母亲的班,料不到老爸文文弱弱的,好像烟酒不沾的样子,竟和老爷子喝了个两酣,斤半装的一瓶,硬是给见了底。
老爷子酒席间笑声不断,众人不禁暗暗心慰,自老夫人去逝之后,老爷子第一次这般的欢畅谈笑。亦是第一次这般放怀酣饮。吃饭时,我自然成了大众的开味果儿,挨着个的叫“妈妈!”每人听了都只有开心,开心的笑,笑得眼泪也流出来了。
后来老爷子死拖活拽得磨着我又给叫了声“爷爷。”那声爷爷比得过最好的下酒菜,老爷子一仰脖,连干了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