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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中国将帅录 大将许光达


     大将许光达传奇瓦庙集血战七天七夜才算消停。

  这是湘鄂西苏区历史上最辉煌、也最惨烈的一仗。一面是国民党武汉绥靖公署5个旅的疯狂“围剿”,一面是王明左倾路线“不许部队后退半步”的“新战术”在指挥上的失误,尤其是所谓“火线肃反”,滥杀无辜,使红三军内外交困、血流成河。

  红二十五团团长许光达上了“肃反委员会”的黑名单。保卫干部蹲在团部要抓人,许光达请求等打完眼前这一仗再跟他们走。说着就冲进了火海。

  战斗结束,许光达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他被送到洪湖瞿家湾的红军医院。师长殷德昌一身血迹打马赶来,翻来复去向余学艺院长恳求:“许光达不可多得呀,你们一定要救活他,一定一定救活他……”

  这时,一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过来了。他叫杨鼎成,是苏区医院很有点权威的医生。实际上,也只是在红军学校学过一点中医技术,后来给有名的土郎中王炳南打了一段下手。但他胆子大,敢动刀,锯胳膊、据腿都不含糊。

  杨鼎成对段德昌说:“别做大指望,子弹离心窝子近得很,动刀子,危险性大。可是,不赶快动刀子,命就没了!”

  “那还等个什么?就开刀吧!”段德昌急得头上直冒汗。他已有点不耐烦了。“开?怎么开?一滴麻药都没有。这么大的手术,开膛破肚的,还不把人疼死啊!”段德昌一听,毛了。他正要申辩理由,忽听躺在地上的许光达开了口:“没麻药,不要紧,里外是个痛!”

  见许光达说话,段德昌惊奇不迭,三步两步扑上去:“光达,你醒啦……”两双粗大的手抓在一起。

  “炮楼打掉了吗?”’许光达虚弱地问。

  段德昌直点头,眼里发潮:“柳枝集打下来了!瓦庙集也打下来了!”

  许光达嘴角微微含笑:“那好,先不忙动刀子,先把我送到肃反委员会去吧……”

  “谁说的?”段德昌愤怒地问。

  “不用问了,师长,我接受组织审查……”许光达态度坚决,然而这些话仿佛耗尽了他周身的气力,说完眼皮一合,又昏了过去。

  初步检查确认,许光达体内的弹头离心脏只有10公分左右,手术分秒不能耽误!余学艺院长再次召集会诊,大家手忙脚乱,说干就干。

  一张简易的长条木桌,四角吊着汽灯;一堆刀刀剪剪,只有少数几件是通过地下组织从上海、武汉搞到的制式用品,大多数来自铁匠铺;一桶滚开的盐水浸泡着半桶棉花,还有一个可以洗澡的长形木盆,接在条桌底下。这就算是手术室。

  因为没有麻药,医生的牙齿咬得格格响,就是不忍心下刀。

  “没关系,我吃得住,干吧!”许光达瞪着双眼催促医生,并把一条毛巾塞到嘴里咬住。

  “噗嗤”一声,刀下去了,旁边一位叫黄超云的护土小姑娘,眼泪止不往往外涌。几十年后她回忆起来还心颤不已地说:“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刚强的人!地上鲜血接了一盆啊……”她当时实在不敢看手术台,闭上眼睛,使劲咬自己的舌头。手术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把舌头都咬破了。

  整整折腾了3个多钟头,然而,由于子弹进得太深。手术没有成功。医生们不甘心,又在缝合的刀口上拉开一道口子,仍未成功。接着第三次开膛……

  第三次手术还是没有把子弹取出来。

  贺龙赶到了。他决定派人送许光达去上海。那儿有家中共地下组织控制的医院,全国各红色游击区高级指挥员负伤,都可秘密送去治疗。

  历尽千难万险,伤势严重的许光达终于躺在上海这家医院的手术台上。护士小姐开始备皮,并亲切地安慰他:“侬尽管放心,手术时会打麻药的,不痛呃。”

  备皮结束,戴眼镜的主刀医生和他的副手们也都从来苏水里面抽出双手,卫生准备一就绪,各自开始走向工作位置。负责麻醉的医生先行忙碌开了。他将一根煮消过的针头刚刚夹到镊子上,忽听手术室的大门”砰”地一声被人拉开了。只见一位穿着天蓝色旗袍的中年女子,忽忽忙忙地闯了进来。

  所有医护人员全都愣在那里。

  那女子定了定神,气质高雅地对大家说:“对勿起!阿拉家里厢临时出了大事,必须阿弟回去处理一下手术先勿做了……对勿起!”说着动手帮许光达穿衣服。

  “太太,先生的手术……否则……”主刀医生深感唐突,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那女子不管这些,急速地帮许光达穿好衣服,对众人说:“手术还是要做的,床位勿要退好啦……”说着将人翻上活动床,三步两步通过太平道下到一楼。出了门口早有一辆轿车等在那里。那女子将许光达驮到车上,爬上驾驶室就是一脚油门。轿车驶出不到一条街,身后警苗大作,国民党特务包围了这所医院。几分钟内,就有3名正在手术的红军指挥员,被杀死在手术台上。昏昏沉沉的许光达被送到租界一位新西兰友好人土艾黎家里。经地下组织安排,后来辗转去了苏联。在莫斯科,那颗距心脏只有10公分的子弹头才被取了出来。

  记不清彭德怀召集过多少次像这样的评衔工作小组会议。这次会议很特别,彭德怀一上来就让人宣读一份文件。文件是许光达要求降衔的申请书,全文是这样写的:

  军委毛主席、各位副主席:

  授我以大将衔的消息,我已获悉。我感谢主席和军委领导对我的高度器重。高兴之余,惶惶难安。我扪心自问:论德、才、资、功,我佩戴四星,心安神静吗?回顾自身历史,1925年参加革命,战绩平平。1932-1937年,在苏联疗伤学习,对中国革命毫无建树。而这一时期是中国革命最艰难困苦的时期,蒋匪军数次血腥的大“围剿”,三个方面军被迫作战略转移。战友们在敌军重重包围下,艰苦奋战,吃树皮草根,献出鲜血生命。我坐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吃牛奶、面包。自苏联运回后,有几年是在后方。

  我对中国革命的贡献,实事求是地说,是微不足道的。不要说同大将们比,心中有愧,与一些年资较深的上将比,也自愧不如。和我长期共事的王震同志功勋卓著:湘鄂赣竖旗,南泥湾垦荒;南下北返,威震敌胆;进军新疆,战果辉煌……

  为了心安,为了公正,我曾向贺副主席面请降衔。现在诚恳、郑重地向主席、各位副主席申请:授我上将衔。另授功勋卓著者以大将。

  许光达

  1955年9月10日

  好一会儿,彭德怀起身踱了几步,说:“我早就讲过,军衔这个东西,我不太喜欢。可是,在这次评定军衔当中,我看见了我喜欢的东西。但这次我要做光达同志的工作。”

  说完,彭德怀抄起电话,劈头一句:“你是怎么搞的嘛?”

  许光达说:“给我定大将,太高了。”

  “高么子嘛,我看不高!”

  许光达说:“我给主席和军委的报告……”

  “报告我看过了,三个字:不同意!”

  许光达说:“彭总,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中央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嘛!是你许光达的“深思熟虑”大,还是中央和主席的“深思熟虑”大呀?”

  彭德体不由分说地挂上了电话。

  授衔、授勋的日子一天一天迫近,许光达心情矛盾极了;问题已经提到了组织纪律的高度,他还能不答应接受这个大将衔级吗?他只好怀着巨大的不安,等待着组织最后的决定。

  即使如此,事值已大大地惊动了毛泽东。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中央军委会议室因为毛泽东的激动而显得温度有所升高。除了林彪之外,朱德、彭德怀、贺龙等都不约而同地解开了风纪扣。

  红光满面的毛泽东,手中举着许光达要求降衔的那份申请书高高一扬,并伸出一根手指说:“这是一面明镜,共产党人自身的明镜!”

  彭德怀插话:“这样的报告,许光达一连写了三份。”

  毛泽东点头会意,起身离开座位,边走边说;“不简单哪,金钱、地位和荣誉,最容易看出一个人,古来如此!”

  大家点头,相互交换眼色,表示此言的真理性已被充分领会与肯定。

  豪情已完全笼罩着毛泽东那伟岸的身躯。他大步走到窗下,气度非凡地双手用力一推,两扇窗户“哐啷”一声洞开,毛泽东心胸顿觉开阔,想做诗,浓重的湖南乡音脱口而出:“五百年前,大将徐达,二度平西,智勇冠中州;五百年后,大将许光达,几番让衔,英名天下扬……”

  中央军委一致意见,不批准许光达的降衔申请,仍授予他大将军衔。许光达迫于组织纪律接受了衔级,但最后坚持给自己降低了一级薪金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