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猛地,他轻喝一声,大手握紧象鼻刀的刀柄,圆睁细目盯向隐没在黑暗中的楼梯口。
“是我!”
空气中微风飘动,肉山似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黑暗的楼梯口。
帕猜释然下来,起身施礼道:“帕猜参见大神。”
都暹答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来,吩咐道:“你去一楼守着,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神庙,如果是梭表大人,提前通知我。”
帕猜心知象神大人要用圣鼎练功却也不敢说什么,毫不迟疑的道:“是,小的告退。”说完,向都暹答深施一礼,倒拖象鼻刀下楼去了。
都暹答深吸口气,伸舌舔了舔嘴唇,取出钥匙打开七重的九曲连环锁,抬手推开两扇厚重的铜门。
“咯吱”!
沉寂的空间内传出青铜门轴的滞涩转动声,两扇铜门洞开之间,现出一个广达百步圆形神堂。
神堂由三十六面铜壁密封而成,雕刻着“涿鹿大战”题材的高浮雕铜壁充满历史厚重感和庄严氛围,更有一种剑拔弩张的视觉冲力,画面上正在争斗的无数神魔仿佛随时都能跳出来,以手中武器攻击闯入者。
室顶开有十二个通气口,可使室内保持有清新流畅的空气。室顶中央位置还开着一个尺许见方的天窗,天窗四角均有一条拇指粗的铜链吊住中间的环形灯台,灯台内安放着流光异彩的八宝琉璃盏,不断变化颜色的尺长火焰发出蒙蒙青光,亮度虽不强,却足可令人视物如白昼。
室内正中矗立着一尊青铜巨像,那巨铜像的主人是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它长得牛首人身,双角如曲戈,耳鬓似剑戟,口中獠牙倒生,四目六手,双脚仿若牛蹄。一身粗壮强横肌肉充满爆炸感的生命力,使人感觉眼前不是一尊铜像,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强横凶悍的生命。
八宝琉璃盏发出的青光从巨铜像的头顶投射下来,不断变幻的色光为雕像漆上了阴森可怖的青绿色,令人从心底生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这尊雄壮可怖的青铜巨像塑造的正是上古九黎大君,军神蚩尤。
蚩尤神像之下,并排摆放着七座青铜鼎,微弱至令人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在七鼎间流转往复,形成一个奇妙的能量力场。
都暹答的细目胶着在七座铜鼎上,再也无法移动半分,肥脸上显出复杂无比的表情。他为了这七座鼎可谓是费尽心机,使尽手段,甚至不惜叛神背族,陷害屠戮同胞,现在七鼎终于如愿归自己所有,都暹答反到沉陷入深深的迷茫和失落之中。
猛地,他心神震动,灵觉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肉山般的肥躯升腾出如同数百条光蛇般的赤红色电光,极具韵律地绕着他身体狂舞。
“扑哧!”
都暹答的两眉之间裂开一道细缝,橄榄球般大,六棱形的赤红色晶体从他的泥丸宫缓缓冒了出来,那块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六棱晶体内隐约可见一团璨若云霞般的金色脑状物。那团金色脑状物正是历代白象神的神力所在——象魂神晶,赤红色六棱晶体就是第三代白象神剖帕炼制的兽神命龛。
“嗡!”
七座九州影鼎依次鸣响起来,高低不同的鸣响组成一个韵律奇特,低沉悠扬的和声,七鼎摇晃几下,各自释放出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如蛛丝的赤红色能量束。
七条能量束如灵蛇般缠绕住兽神命龛,兽神命龛不受控制地急速转动起来,好象纺锤般的把能量束从七鼎中抽出,缠绕起来。顷刻之间,兽神命龛被能量束包裹成散发出淡红光晕的巨茧。
都暹答先是一惊,尔后狂喜,放开心神任由兽神命龛独自运转。强大无匹的能量注入象魂神晶,他的灵魂仿佛融化了一样,精纯的灵能通过象魂神晶如同长江大河般输进体内,四肢百骸犹如泡在温泉中,那种美妙无比的舒泰感觉难以用言语和笔墨形容得出来。
都暹答身上毛孔喷出如雾的红光,炫人眼目,忽然又收回体内,毛孔紧闭,皮肤流动着一层淡红微光。他的身体热得象块火炭,不断向外释放出极热的灵能,身上衣物顿时化为飞灰,被灵能分解成肉眼看不见的微粒。
随着都暹答平缓悠长的呼吸,红光若隐若现,残余在空气中的灵能凝结成一片光雾,把都暹答和七鼎包裹起来。
灵能在澎湃扩张着,整间神堂充满了淡红光雾。
“噗!”
八宝琉璃盏吸入大量灵能,焰光暴长三尺,青紫光炎冲入夜空,绽放出极光般的七彩光带。
“唉!”
几十外一座竹窝棚的窗前,相柳深深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哀伤,那张皱纹满布的老脸失去平日神采,笼罩着迟暮老人特有的死气和衰败。
“咦!”
另一座竹窝棚里发出一声惊呼,一名身材硕健,骨肉匀称的男人解开身边女伴如八爪鱼般的缠绕,全身不着寸缕的来至窗前,一双俊目扫看着白象神庙和天空中的异像,英俊的脸上浮现出阴冷的杀机。
白象神庙左侧五点钟方向的一座装饰豪华的竹窝棚内,一名象人正被失眠困扰,隔着半开窗户看着夜空中异彩缤纷的光带,心中即妒且恨,一对斗大拳头握得“咔吧”的响。
神堂内,灵能灌注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兽神命龛从都暹答的泥丸宫中整个探出来,七座九州影鼎升至半空,庞大无匹能量源源不绝地注入兽神命龛,炼化后再次注入象魂神晶,都暹答体内充盈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那是军神蚩尤的力量。
就在都暹答行将龙虎交泰,神功大成之际,一道银光射入神堂,华光灿烂,两只银毛湛湛巨爪如同迅雷疾电般击在都暹答防御较弱的头颈之间。
“嘭!”
空间仿佛响过一声闷雷。
“呀!”
都暹答一声惨叫,口鼻狂喷鲜血,千多斤的肥躯凌空抛跌,胸腹重重撞在蚩尤巨像丫丫叉叉的六条手臂上。
紊乱的灵能激起排山倒海般的狂澜,“喀拉”的响,具有千多年历史的蚩尤巨像四分五裂,几百块碎片散射向四面八方,深嵌入青铜墙壁内。
偷袭者闷哼一声,向神堂门外飞退,突然身躯一震,喷出一口奇异之极的灰白色鲜血,身体也从半空中跌落地面。
“嘶!”
裂帛撕绢的锐响,七条能量束在半空中炸开,七座九州影鼎跌落地面,摇三摇,晃三晃,红光明灭,灵能消失,沉寂下来,变回古旧晦涩的不起眼状态。
都暹答一声狂叫,象神力旋风般卷起,铜像碎块冲天而起,漫天飞舞着砸向偷袭者,肉山般的肥躯随后腾空而起,整个人就若投石机射出的万斤巨石般弹射出去,追击向偷袭者。
那名偷袭者左爪猛挥,两条比狮子还大上少许的银狼咆哮着,划出魅影般的轨迹扑向半空中的都暹答。
“锵!”
金属交鸣声密如连珠,两只银狼状的能量波撕碎空间中的铜块,去势不减地直击都暹答的胸腹要害。
都暹答紫中泛黑的肥脸笼罩上一层妖异的赤红色,一双细目亮起诡异的红晕,肥手一合,把扑到身前的能量银狼拍得粉碎,双手玄妙地划了一道圆弧,再迅速合抱,盘在胸前,千百道土黄色精芒聚集成耀眼光球。
“嘿!”
都暹答暴喝一声,双手推出,能量球化为一头黄芒闪耀的巨象,那象摆鼻摇耳,伸展着枪矛的巨牙,从半空中撞向地面的偷袭者。
偷袭者静立不动,赫然是个极威武的银色狼人。那狼人一双三角眼暴闪着冷森的杀机,细窄突起的兽嘴逸出一丝狞笑,双爪上举,一头似熊非熊,似狼非狼的银色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舞动双爪迎了上去。
“通!”
两只灵力兽撞击在一起,爆炸的能量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神堂内激荡起一阵能量风暴,三十六面青铜墙壁被能量波压成薄纸般的铜片。
借着漫天烟尘和光雾,银色狼人转身便逃。
都暹答如影随形,跟着追去,双掌以泰山压顶之势击向银色狼人的后脑。
眼看击中。
银色狼人背后像生了对眼睛般,俯身倾前,双爪拄地,一双狼脚闪电踢出,正中都暹答的掌心。
借着手脚交击的巨大冲击力,银色狼人向前飞窜,双爪凿穿竹质楼板,整个人跌至一楼,闪电般冲出白象神庙,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
“咳!”
都暹答喷出小半口血,一口气竭,肥躯无力地摔倒在地板上,一时无法再爬起来。他只感觉天晕地旋,眼前发黑,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内脏更如热火炙烤般的难受。
银色狼人突然出手偷袭,不但打断兽神命龛的能量吸收,更差点使都暹答走火入魔,爆体而亡。都暹答虽然凭借象魂神晶里的强大灵能惊走强敌,保住自家性命,无论是神能或身体却都遭受到难以估量的重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激战更使他原本不多的生命能量过度消耗,至少失去十年的寿命。
都暹答几乎咬碎一口钢牙,恨不得抓住偷袭自己的狼人狠狠咬上几口,吃他几块肉,方解心头之恨。
忽然,他感觉左臀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强忍痛楚,勉力挣起身体探手摸去,触手处硬邦邦的,好象是个木盒。
都暹答心中一动,两根手指夹出那块硬物,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个包裹着黑色麻布的三寸见方的红木盒。
那块黑色麻布的布料与狼人身上穿的黑色夜行衣的布料极为相似,可以断定这红木盒是狼人之物,想来是那狼人不小心遗落的。
红木盒里并没有什么珍稀之物,只有二十几封信笺,都暹答大感好奇,想不出银色狼人为什么会带些信笺在身上。他随手打开一封信笺,只看了几眼便不由的面色巨变,连续看完红木盒里的所有信件,他惊得魂飞魄散,气得浑身发抖,怒得想暴起杀人。
原来这批信件皆是以泰文或缅文书写,内容都是都暹答近年来的生活细节和决策决议,信上内容包罗万象,从都暹答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饮食起居到他在族长历会的会议记录,无所不有,事无巨细。
其中最重要的一封信上罗列了都暹答近三十年来策划的所有阴谋,包括三十年前诬陷地鼠四族反叛和最近这次派帕同前往泰国发布消息,企图借血煞之手干掉相柳的计划内容。
这批信件虽然都没有签名,都暹答却从字体和行文推测出泄密之人。他脑内响起了晴天霹雳,肥脸透出一股今人难以抒解的失落和悲痛。即便身为不世枭雄,突然发觉自己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出卖,都暹答内心里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仅过十几秒钟,都暹答冷静下来,一双细目恢复往日波澜不惊的神采。他捏起一滴灰白色鲜血放入口中,一种即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传入灵觉深处,令他心中再次布满疑云。
“咚咚咚咚!”
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五大坎波鼓主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帕同抢先一步来到都暹答身前,痛呼道:“大神,你怎么样?”
都暹答淡笑道:“有个兽神将趁我练功之时出手偷袭,被我惊走了,我只受了点小伤,不妨事。”
又不无担忧的问道:“帕猜怎么样,死了没?”
帕燕长吁口气道:“大神无事就好,可吓坏我们了。帕猜没事,只是被人打晕,伤了脑袋,已经找人帮他救治了。”
都暹答点头道:“那就好,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下去吧。对了,去安抚一下民众,让大家安心睡觉。”
顿了顿,又道:“哦,帕燕留下,我有事要跟你商议。”
帕同等四名鼓主依言退出先灵堂,帕燕则有些手脚无措的呆立在那里。
都暹答看向帕燕,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觉得田无稽这个人怎么样?”
帕燕松了口气,面色生动的道:“不会看,看不懂。弟子只是感觉这个人很神秘,总是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且,弟子觉得他也不象是活了千八百岁的前辈高人。”
都暹答点头道:“跟我的感觉差不多,我怀疑今晚偷袭我的狼人就是他。”
“什么?”
帕燕忍不住惊叫起来。
都暹答指着不远处的那滩灰血,正容道:“他受了伤,你自己去感觉一下那血主人的气息。”
帕燕蘸了一滴血放在口中细细体会,突然面色巨变,瞪着门外地板上的空洞,黯然无语。
都暹答冷冷道:“你也有那种是似而非的感觉吧?”
言罢,阴声道:“明天找个机会,你出手试试他的功夫,最好弄点血出来,就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他流得是这种灰血,就下死手杀了他,他受了重伤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对了,把他的指环拿回来,那是件储物法宝,他的所有家当和我的镂骸斧都在里面。”
帕燕面色一凛,趋前施礼道:“是,弟子晓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