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今之计,我们必须守护住已经夺到手中的半个加贺国以图後进。」柴田胜家虽然以极为强调的口气对著在场的众人说道,但这个话语中已经缺乏著气力与自信,彷佛只是为了说服自己而勉强说出口而已。
在织田家的军势逐渐重整回收後,柴田胜家等人才松下一口气,齐聚在近藤的本阵中招开战後的会议,只是一夜之间就被上杉谦信歼灭了近三万的兵力,任谁在面容上也会露出吃不消的苍白脸色,当然心中的震撼也是不小,在此之前,谁都没有小看了上杉谦信的用兵能力,但结果仍是苦吞败果。
柴田胜家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能保住半个加贺国,那就代表著我们并未完全失败,而且近藤殿下的第二阵兵力和主公的第三阵兵力都还没出阵,我们还是有胜算的,因此在这我们不能撤退,必须坚守这个战线,等待主公的援军。」
近藤明白柴田胜家所言,即是让这场战争的作战时期无限拉长,虽然对织田家来说是很大的消耗,毕竟织田家动员的兵力较多,但相较於上杉家的家力来看,织田家有信心比上杉家撑得久,加上手取川一战,柴田胜家败得太惨,若就此撤退,这样对於织田家的军威伤害会相当大,更何况若让人人感到一个上杉谦信便能将织田家的十万军势玩弄在手中,到时谁都不能保证是否有人会见风转舵,投向上杉谦信一方,反过来对付织田家。
池田恒兴说道:「若沿著手取川布防,力抗上杉谦信的渡河攻击,僵持下应该会是我方获胜,毕竟如果大雪一降,上杉谦信到时再不退兵,大雪会冰封上杉谦信的退路,情况会变得对我们非常有利。」
丹羽长秀听了同意道:「恒兴说的没错,上杉家在东北方并非没有敌人,如果上杉谦信的大军被我们拖在这边,奥羽方面的一些大名不会不趁机捡便宜的,芦茗盛氏第一个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当初他们敢趁上杉家出击关东时把上杉家的势力赶出会津郡,现在如果能有机会把上杉家连根拔起,就更不会放过的。」
前田利家说道:「若真如各位大人所言,那要击退上杉谦信且保住战果的机会相当大,只要凭藉著手取川,再加上目前我们两阵军势合共近六万的兵力,巩固战果该是没问题才对。」
近藤听了说道:「这方面还有很大的变动,光是一向揆的兵力就足以对我们的补给战线造成困扰了。」
佐佐成政不解地回道:「近藤大人的辎重部队有万人之众,我们第一阵的辎重兵力也有越前国的支援,一向揆那几百人至乎千人的小部队该无法对我们造成致命性的影响吧?」
近藤担心地说道:「困扰的就在这一点,其实我相当担心一向揆还有强大的兵力。」
池田恒兴讶道:「近藤殿下是否过虑了?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与一向揆交战许多次,每次均大败一向揆的军势,尤其大圣寺城一战,利家与成政更是名副其实的击破比自己还多出近一倍兵力的一向揆呢,理该使得他们元气大伤才是吧?」
近藤搔头道:「这个嘛。。。也许是我多虑了吧。」
前田利家说道:「近藤大人只是小心了一点罢了,并非多虑,我大概能理解近藤大人为什么这么考虑,不过如果一向揆的兵力够多,上杉谦信也可以趁刚刚的机会前後夹击我们,甚至牵制近藤大人的军势,不让近藤大人能够来援吧?」
「这正是我还想不透的地方,如果上杉谦信有打算速战速决,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先牵制住我的来援,先一口气消灭柴田胜家的军团,然而我却能够一路无阻的来援,对於一向揆可能的兵力,难道真是我高估了吗?」近藤不禁在心纳闷著。
丹羽长秀向柴田胜家说道:「我们的兵力损失甚钜,士气也处於严重的低落状态,短期内该是无法再打硬战,应该让近藤殿下的军团防守手取川的战线,我们则在後方小松城休整,有什么紧急状况时,也可以马上支援近藤殿下。」
柴田胜家听了心中微一犹豫,因为这样一来,与上杉家决战的战功恐怕会被近藤抢走,但刻下来说,柴田胜家也非常明白自己的军团短期内不可进行硬战,只得点了点头说道:「长秀殿下这个提议不错。」接著转头向近藤说道:「那手取川战线就麻烦近藤殿下了,可以吗?」
近藤听了虽然知道这是个烫手的任务,但也明白现下第一阵军团的窘境,於是点了点头道:「我会尽力的。」
另一方面,挟著大胜而归的上杉谦信,正在松任城针对织田家的军势作出下一步的计划。
河田长亲报告道:「一向揆的兵力已经从手取川上游白山移转了,但还需要再几日的时间才可以潜近织田家的阵势。」
在此次上杉家的作战中,河田长亲由於长於政事与外交,因此被上杉谦信授予和七里赖周联络的任务,凡是一向揆方面的活动,或者是七里赖周及上杉谦信间互相有想传达的事情时等,都是透过河田长亲转达。
一旁的新发田长敦听了纳闷道:「需要几天的时间?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对於这里的地势情况应该最清楚了,怎么还会需要几日的功夫才能够潜近呢?」
其他的上杉家将领也纷纷议论,对这些上杉家的将领来说,今晚的胜利让他们有能击垮织田家十万军势的信心,尤其他们认为现在己方士气正旺盛,应该要趁织田家军心不稳时乘胜追击,但现在七里赖周方面却没办法配合己方的行动,自然使得这些将领心中充满不解与不满。
直江景纲看了上杉谦信一眼,只见上杉谦信面色自若,但跟随上杉谦信许久的直江景纲,自然也明白自己主公对於七里赖周这个回应其实在心里头会有些不太高兴,事实上他大概也猜得出为什么七里赖周会无法配合立即追击织田家的军势。
「七里赖周不是无法配合,是根本故意不配合吧。」直江景纲默默在心中暗想道,他知道自己的主公也明白这一点,这或许是这场胜利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让毛利家及本愿寺家都对上杉谦信的用兵能力发出警讯,当然这也是直江景纲与上杉谦信始料未及的结果。
上杉谦信见到自己的家臣们议论成一团,个个都对於七里赖周方面的一向揆抱持不满,於是说道:「或许是织田家的军队经过此战後,对於一向揆有了警觉,因此让他们的行动受到某个程度的限制。」话说到这边,上杉谦信先观察一下众人的神色,感觉到不少人听了有些释怀,也有去思考,继续又说道:「早几日与晚几日追击对我们都没太大的影响,重要的是,我们今晚虽然大胜,但士兵们也已经疲惫了,立刻追击反倒有反被逆袭的疑虑,毕竟对方多了近藤康政军团的兵力。」
上杉谦信在这点上并没有骗人,上杉家的军队从急行军的状态下赶到松任城,又马上投入对柴田胜家的作战,自然会相当疲惫,只是他没点出,近藤方面可能也是急行军赶到,疲惫状态上有可能是相若的。
上杉景胜当然听得出上杉谦信是在安抚大家,於是也说道:「父亲大人说得没错,我想今晚我们就先大大的举办酒宴犒赏士兵,除了有助於让对方感到我们这次的作战是游刃有余,更可让对方怀疑我们是不是故布疑兵,若对方真的远道来袭,我们也能以一支机动部队伏击对方的来袭。」
上杉景虎紧跟著马上说道:「就由我的部队作为机动部队,请大家放心举办吧。」
上杉谦信点了点头,然後说道:「好,那就这样办吧,其他人下去准备,景纲,你留下来一下。」
众人闻言便知道上杉谦信有事情要跟直江景纲商量,於是纷纷的退下。
待众人都退下後,上杉谦信摇头涩笑道:「这次可真是我始料未及,没想到七里赖周会有这举动,这样一来等到柴田胜家的军团恢复过来後,想要打赢可必须要花上较大的代价了。」
直江景纲点头道:「不知是不是本愿寺家和毛利家已经有了协议,所以才会有这个举动,说起来我家这次胜得太漂亮了,现在我们该担心的是七里赖周那边会不会反过来牵制我们了,也必须针对此点及早准备才是。」
上杉谦信自然明白直江景纲的意思,如果说上杉家大胜织田家的十万军势,那么上杉家在北陆甚至对於畿内等地方的影响力必会大大添增,这是毛利家与本愿寺家都不愿乐见的,或许对毛利家来说,上杉家的任务只是牵制甚或是击垮织田家的主要兵力,以减轻毛利家的负担,但如果上杉家在击败织田家後成为第二个织田家,这就大大的违反毛利家的利益,而以北陆几国为主要活动范围的本愿寺家,在利益上也将受到打击。
此时在上杉谦信的脑海中,不禁想起手中拿著折扇,脸上总是透著笑意的小早川隆景,於是暗想道:「当一个工具会反倒成为威胁自己的凶器时,就必须预先排除掉,难道这是出自於他的谋略吗?」
上杉谦信想了想後缓缓说道:「不管怎么说,毛利家会希望我们胜利,因此再怎么弄鬼,也不可能故意让我们战败,否则到时毛利家就得面临织田家的强大压力了。」
直江景纲听了也只能点了点头,默然不语,因为直江景纲明白上杉谦信的个性,刚刚直江景纲的话中,不无有暗示上杉谦信,应该在战後藉机夺取加贺一国,增强上杉家的势力,但上杉谦信这样的回答,当中带有仍将毛利家视为盟友的意思,也就是见接否决了直江景纲的作法。
「盟书只有在撕毁前才具有意义,主公并不是不明白,唉。。。如果主公能更有野心的话。。。」直江景纲不禁在心中叹息著。
天正五年(1577年)九月三十日,上杉谦信领著上杉家合共三万五千的军势来到手取川边布阵,或许是因为初战大胜的关系,上杉家的士兵个个露出兴奋且跃跃欲战的表情,整体士气和战意都相当高昂,随时准备向在另一边的织田家军势发动攻击。
与上杉家军势直接对峙的是近藤的军团,兵力合共三万三千人,其中有四千人是信长在近藤回到北陆时,从安土城派出的援军。
「真是令人头痛,面对上杉谦信的情况下,居然兵力还逊於对方,这场仗可麻烦了。」近藤看著对岸士气高昂的上杉家军势,不禁口中喃喃抱怨道。
藤堂高虎似乎对於近藤这样的抱怨已经昔以为常,所以并不在意,只是问道:「大人,我们是否要采主动攻击的姿态以提振士气?」
近藤想了一想然後说道:「这倒也是,但如果被对方从意料之外的方向突袭时,那可就麻烦了,不管如何我们都得坚守住这条阵线。」
藤堂高虎说道:「但如果只是坚守,始终是被动了些,可以的话,我们应该要获取一些胜绩来提振士气。」
藤堂高虎的意思是觉得己方的士气因为手取川合战时大大受到影响,如果一昧避而不战,会更加使士兵怀疑己方大将是不是已经害怕上杉家的军势,进而动摇军心。
近藤搔了搔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是很想主动出击,但现实的状况来看,我们若出击不果,只会更加降低士气,所以那该是在最後才该采取的手段,现在来看,我们应该注意一下,为什么上杉谦信不主动攻击。」
藤堂高虎点了点头同意道:「大人说得对,上杉谦信应该要挟著初战的大胜,趁我方元气未复前加以追击我方才对,但明显的看来,上杉谦信现在的举动实在是太被动了,这点的确令人怀疑,难道上杉谦信在诱使我们主动攻击他们吗?」
近藤耸了耸肩道:「这个你得去问上杉谦信了,只是我一直感觉上杉谦信的被动,是他正等待著某样的时机出现。」
藤堂高虎问道:「大人还是疑虑著一向揆的兵力?」
近藤点头道:「一向揆是影响我们胜败的重要关键因素,柴田殿下便是因为忽略了他们力,才会遭致上杉谦信的水攻,或许正因为他们数度击败一向揆,所以才会在心理上对一向揆放下戒心吧。」顿了顿又道:「当然,我希望我的忧心只是个多虑,否则将会使我们陷入非常危险的状态。」
一连过了数天,上杉谦信都未对近藤的军团发动攻击,甚至彷佛没事一般,只是隔著河岸对峙著,这样的对峙对近藤而言,也加深了近藤的疑心,直到数日後,近藤总算明白上杉谦信所等待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