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之三十一?遗忘
??寒夜苦冷,算算圣天湘一家人,被送进黑牢之中亦有一个多月了,这近月来俩父子除了死亡、其馀各种辛酸与恐怖皆尽受过了,望著自己家族、亲戚、甚至朋友,一个一个的被带出牢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生命的脆弱感,在他们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建立起来。
??圣谕忠不禁悲从中来,就为了自己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叔叔,与一个正在当皇帝的伯伯,自己便要落得如此下场,这一切、说来可有多麽的讽刺与可笑?
??黑牢又渐渐恢复原先的旧观,随著最後一批犯人被带出的同时,圣天湘父子,亦到了要押解上京,面临最可怖的死法时候了。
??其实此刻的死亡对他们来说,除了是极度的亲近之外,恐怕也是心里所渴望的一种解脱吧?
??重枷、脚镣,他们俩父子从来未有想过,自己将有朝一日是如此上京去晋见圣帝的,沉重的刑具压得心口难以喘气,衙役无情的言语与狰狞的笑容,万贯家财早在入狱同时已被全数没收,更遑论有亲友为他们打通各部关节,是故,两人只有用最简单的方式,徒步上京。
??试过“人牛”没有?用简单的几个束具,在人的身上套住,一鞭一动,就这样前往目的地,冰冷的钢铁所打造的刑具本就沉重异常,在牢中待了近月更是营养不良的两人,又岂能负荷稳重前行?唯是操控由人,稍不如意,一鞭便狠狠打来,打至皮开肉绽,浑身是血乃是常事。
??其实俩父子此时的现状,真可谓是惨至了极点,相信平素曾对人言及自己来生将作牛作马报答的,看了此时的惨状,恐怕会深思熟虑一番再做决定吧?
??所幸在最惨痛的时刻,圣谕忠还有拥有半点心灵上的慰籍,他的爱妻裘洁,虽是狼狈不堪地由牢差押解过来,唯却娇嫩的脸上却透著几丝坚毅,彷佛极力忍受著这一切,不欲让圣天湘父子感到愧疚与哀伤。
??「爹!您。。。还挺得住吧?」
??「乖孩子。。。。爹。。。还撑得下去。。。。只是苦了你们俩夫妻了。。。。」
??「洁、是我。。对不起奶。。。」
??「勿要再说、这一个多月来,我早已想清想透,这一切都是命定,我绝不会有半分怨言,只是要死,我也要与你死在一块儿!」
??「洁。。。。」
??咬紧牙关,三人就这一路来到了云中城郊,裘洁虽为女儿身,唯却依旧一同架著铁枷脚镣,只是一步一坚辛的,终於亦跟至了城外的凄情名地-断魂崖。
??官差亦非全无人性之辈,禀行公务之外,总也会有几丝人情存在,负责押解三人的两名差官之中,就有一名曾接受过圣家救济的小马,会私下塞给三人一些馒头乾粮,亦在路途中藉口自己体力不支,要求停步歇息,其实亦是为了接济三人。
??眼看著圣天湘年事已高,再也挨不过如此长途跋涉的苦楚,脸色早已泛青泛白,额上更是冒出无数冷汗,显见若再无任何处理,只怕这断魂崖,便要成为其命丧之处了。
??小马见状当然立时叫停,圣谕忠两人更是立时上前搀扶圣天湘坐下休息,只见三人来到一座树荫旁准备歇息片刻时,圣天湘却突地开口道∶「忠儿,我看我这把老骨头,是不行的了。」
??圣谕忠连忙制止道∶「爹!您快别这麽说,我们一定要支持下去,到了京城,也许圣帝还肯给我们一线希望啊!」他的心里,终还是对未来抱著几丝憧憬的。
??圣天湘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别说圣帝是否肯给我们一家机会,就说我这把老骨头,只怕也再走不了几天了。」
??圣谕忠那里不知,这些天来,圣天湘无时不刻在表现出体力急速衰退的模样,显见,已是风中之烛的景象了。
??三人顿时无言以对,唯是此时的圣天湘,却对两人说出一个令其震惊的策谋!
??只见他低语道∶「反正我已活不了了,若能让你们夫妻俩可以活下去,那也不枉啊!你们俩听著,待会我会装做晕死过去。。。。。。」计策说完,只见圣谕忠频频摇头,反观裘洁却是冷静听著,且双眸之中更泛起一股坚决神色,彷佛已做下了什麽决定。
??圣天湘见无法说动圣谕忠,脸色转严道∶「忠儿,我的状况你是知道的,难道你真要老父这条命白白送掉,到死也不能瞑目吗?」
??圣谕忠顿时哑口无言,圣天湘见状再不容他反对,顺手推了裘洁一把,整个人便立时倒卧地上。
??而裘洁亦配合的恰到好处,只见圣天湘方倒落地面,裘洁便立时传出一声惊叫,立时引得小马过来观看。
??而果不如其所料,关心三人的小马,见状便立时取出锁钥为圣天湘解开铁枷,就在此时,只见圣天湘突地跃起,双手更以方解开的铁枷紧紧缠扣住小马咽喉,高声道∶「要想小马活命,就放我儿夫妻一条生路!」同时更以另一手将小马手中锁钥丢出,让两人能够得以解脱束缚。
??那官差平素便是欺善怕恶之辈,见圣天湘人质在手,一时间亦不知如何应对,只有任由圣谕忠两人往山中逃去。
??两人急忙之中,亦不知拔足狂奔了多少里,只知猛往山上逃去,希望可以藉著茂密的林势,阻截即将到来的追捕,洛u灾v增添些许生机。
??岂知两人所逃向的,竟是毫无半点退路的断魂崖,两人辗转来到崖顶,只见四处尽是断绝,再无半分前路可走,眼前,只馀下一处狭窄的山洞,仅能供一人屈身躲入,且山洞易进难出,似是猎户平素捕猎之用。
??两人正在打算要如何找寻下一个避难方向之时,一阵张徨的脚步,却由两人背後不远处急奔而来。
??远远看去,只见另外那名官差正手提朴刀,快步向两人所站之地奔来,而由刀上隐隐泛出的血光,圣谕忠已几可确定,圣天湘已然遭其毒手。
??唯是裘洁反应果真快速,只见她毫不做声,一口气便将圣谕忠用力推入山洞之中,跟著极度深情的望向他道∶「忠、若你的心,还有一丝一点对我及你爹的情意,请你听住我的话,接下来不论发生什麽,你都不许发出半点声音,半点都不许!」
??圣谕忠那里不知她欲舍身相救,双眼顿时泛出泪光,身子更几经挣扎打算脱出山洞,唯却裘洁方才一把推得实为尽力,令到他暂时仍无法脱身分毫,只有凄然问道∶「洁、洛up要如此了?洛u鞲?睇P奶一同面对死亡啊?」
??裘洁悄然伸手抚住他的脸,粉脸上已是两行清泪垂下道∶「不为了什麽,就因为我是你圣谕忠过了门的妻子,这个理由就已足够。」
??圣谕忠此时已是眼泪狂流,极尽痛楚道∶「洁!我今生、当真欠奶太多。。。。」
??裘洁亦是哭成泪人儿道∶「忠、千万别要这麽说了,只要我知道,你今生今世曾深情爱过我,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圣谕忠狠狠咬破舌尖,任鲜血由口中流下道∶「我会永远记住,不只今生、还有来世,我会永生永世记住奶对我的好,不论再过几世,我圣谕忠也会娶奶做我的妻子!」
??裘洁心疼地抚著他的脸道∶「傻男人,你。。。洛un这麽傻了?」
??圣谕忠坚定望著她的双眼道∶「我知道。。。这也许是今生的最後一次相见,我的身体受制,无法刻骨、也不能铭心,只有用这样来证明,我对奶的爱。。。。」
??眼看官差已将近来到两人附近,裘洁知道再无法逗留,缓缓转身道∶「多谢你、忠!我会。。。。永远记住。」
??说罢举步便要离开,却硬是停下脚步再道∶「永别了!忠!」跟著急步前奔,要在官差找到此处之前先一步让他发现自己。
??而望著裘洁缓缓消逝的背影,圣谕忠亦只有带著朦胧的双眼,喃喃地道∶「永别了。。。。」
??「我最亲爱的洁。。。。」
??寒风呼呼地在半空中怒吼著,似乎是在对两个可悲的恋人做出最极端的嘲笑,风中、更隐约可以听见,那名官差的淫笑声,与及裘洁再一次被无情污辱的痛楚叫声。
??一夜、终於过去。
??凭著过人毅力挣扎,终於脱出山洞困围的圣谕忠,第一件事便是向昨日裘洁离去地方跑去,唯是当他到了那处时,只见一地血迹,跟著几丝破烂的衣衫外,再没有半点东西,一种不好的预感,再度侵袭上他的脑袋,裘洁也失去了,也和他父亲一样,永世都失去了。
??万念俱灰的圣谕忠,再没有半点求生的意志,只见他缓步回到了断魂崖顶,望著崖顶那似是一望无际的山水景色,却反常地只感受到世界的黑暗与惨淡。
??「爹!洁!我知道你们都是希望我留下生命,来好好重新做人,过一段平凡的生活,但是、你们可曾知道,失去了你们之後,我的生命、即便留下再多岁月亦毫无意义?活著还有什麽用,还能够做什麽?」
??「爹!洁!我知晓你们的一番苦心,只可惜,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生命终结的自由,好似就剩下是我唯一的拥有了。」
??「我无法再延残喘,爹!洁!就让我们在九泉之下再相聚吧。。。。」
??一个纵身,圣谕忠便往断魂崖跳下,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自己的死亡。。。。。
??藏陀罗手捻长需,淡淡道∶「後来怎知那个圣谕忠竟然崖未死,反倒被我给救了,而因为他的过去实在太过凄苦,我不忍再见他沉沦於过往的恩怨情仇之中,便以密宗的「三戒法」封住他过往所有关於这一切的记忆,只是「三戒法」是一种精神力,会随著人体的血脉运行,与及精神亢奋程度而自行减弱控制思想的制锁,而满月时分,正是人体精神最为激亢的时刻,也只有在此时,圣慧他才会回复些许过去记忆,独自来到此处垂泪。」
??十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圣慧师兄的法号,便是依著他的旧姓而取棉?」
??藏陀罗语重心长,一改过往嘻笑作风道∶「不错,我给他取名圣慧,便是希望保留他的本姓,更希望他能有堪破一切痴妄的大智慧,更由得他不依规律穿著素白的僧衣,以纪念他那无缘的妻子,唉!本来一切都平平顺顺的,最该死就是你这小子,没事哀叫那声干啥?你可知道,受了「三戒法」控制的人,一但戒法郊uC时分,便如同梦游一般,如今圣慧被你这一叫惊醒几分精神,也不知会发生什麽变故啊!」说罢又是一记爆粟敲在十方脑袋瓜上。
??「唉哟!好痛啊!我又不是故意的,谁教你一直不跟我说。。。。」
??「你还在那里嘟囔些什麽?还不快给我滚回去就寝!给我听好了,明早起身前,我要看到寺外的迎客道没有半片落叶,知道了吗?」
??「啊?(那我今晚就不用睡了嘛!)」十方嘴上喃喃念著。
??「再棉唆就连寺内也一并打扫好啦!」
??「不不不!多谢师父给我锻练的机会,徒儿先去休息了。」说罢、十方连忙飞也似地逃离断魂崖去了。
????翌日、为了完成藏陀罗前一夜所做的“小小体罚”,十方在天还未亮之际,便已起身来到净慈外的迎客道前,独自拿著扫把将地上落叶一片片扫去,正在兀在扫著落叶之间,他自然亦不例外要对自己那惨无人道的师父要咒骂上几句,不过当然是骂在心底给自己听见便罢,因为天晓得那鬼老头会在何时由身後窜出来,突然狠狠在自己脑袋上乱敲一通?
??正当他好不容易将一地落叶清得差不多时,突地一阵清风,就如同行云流水般拂过他的身边,他只觉眼前突地一阵白影闪过,跟著脚边又多了一大摊杂乱的落叶,差点没气得他破口大骂!
??眼看天色就要亮了,藏陀罗交付的工作却尚未完成,这时自然要找个挡箭牌来用用,主意打定,十方立时催动自己所习的佛门密法-「他心通」,努力感知方才掠过的身影究竟洛uH好在藏陀罗责备时,才有个责任推卸的目标啊!
??岂知不动则已,一动便立时在心底浮现,梵圣慧那多情且又忧郁的脸孔,一思之下,顿时引起他的好奇心,亦跟著其脚步下山去也。
??行行复行行,十方虽未有梵圣慧般高深的武学根底,但凭著心识感应,每每皆能将梵圣慧的行踪掌握於心,更由於对地形的了解,在路径上的选择自然亦较快速,故即便俩人一前一後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十方仍能紧紧吊住梵圣慧,双双来到了云中城外。
??甫至城外,十方便感受到梵圣慧的身上开始散发一股焦急的情绪,彷佛在找寻什麽失去的物事一般,令到他亦感觉十分好奇,更加紧脚步向梵圣慧身後走去。
??若说好奇心可以害死一只猫的话,恐怕我们的十方猫儿,早已不知死过成千上百次了。
??只见他口里嘟哝道∶「奇怪、圣慧师兄莫非是掉了什麽东西在这儿?肯定是相当重要的物事,不然何需如此著急呢?嗯!再跟近点儿看看!」
??此际的天色已渐渐泛白,明月仍在西侧尚未下,而旭日仍未透出云层之际,只见城中已渐渐出现早起赶集的摊贩们,而梵圣慧仔细地穿梭其中,彷佛要找寻某个熟悉的人似,莫非。。。。是她?
??终於、他停下了步伐,更面对著一团灰黑的物事,缓缓解下自己身上特别的白色僧衣,披在那团物事之上,动作极轻极细,彷佛深怕打扰了它一般。
??唯是不住颤抖的双手,还是惊醒了躺卧地上的她,只见她双目忽地张开,正好与梵圣慧的双眼对著正著!
??亦在此一同时,东际的天空终於完全浮现金乌光芒,淡淡的阳光洒落两人身上。
??只见那身披白衣的女乞丐缓缓坐起身子,早已残缺的双腿难以使力,唯却她的表情仍旧坚毅得要令人心酸,那就像是一个女人,极力想要在自己心爱男人面前表现最好一面般的用心、用力,难道。。。。
??好不容易坐起身子,只见她还仔细拨动了几下那早已蓬头垢面的头发,跟著双目泛出点滴水光,颤抖的手与双唇,都在表达著自己的激动,好似有千言万语,想对眼前的梵圣慧诉说一般。
??正当她的双手,要触及梵圣慧脸庞的当刻,只见後者突地扬起佛号道∶「阿弥陀佛,小僧惊扰施主。」跟著缓缓起身,似再记不得方才一切般转身离去,只留下她满怀希望,跟著破灭的眼光。
??唯是当梵圣慧转身踏出第一步时,似又想起什麽般停下道∶「天冷了、多穿件衣裳,小心、著凉。」跟著才迈开大步离去。
??这全部的情景都看在十方眼底,恐怕世上也只有他,才能知晓在方才短短不到一刻间的过程中,梵圣慧的心境变化如何复杂,如何由「三戒法」中的控制脱离,深受感动激情,跟著又回复控制,整个心境如清水明镜,再记不得过往一切。
??正当他准备随梵圣慧转身回到净慈同时,突地一记爆粟,又在他脑袋上轰下,不用多说,自然是藏陀罗又来至他的身後了。
??只见他低骂道∶「臭小子!看够了吧?还有整寺的落叶等著你去扫哩!」跟著一把提起他的後领便要向山上走去。
??十方只得乖乖被提的份,只是机灵的他,当然不忘随口问道∶「师父您老是何时来的啊?」
??藏陀罗没好气答道∶「早在你丢下扫把那一刻我便来到啦!」
??十方暗自吐了吐舌头,连忙转移话题道∶「那圣慧师兄,又受三戒法控制,遗忘过去的一切棉?」
??藏陀罗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道∶「他临走前的那一句话,你猜、他是否记得呢?」
??十方无言、藏陀罗也无言。只在那女乞丐的身上,多了一件绣有红色“洁”字的白色僧衣,仔细望去,那个红字还十分新颖,看去便知刚绣上不久。
??而在两人回到净慈宗内不久,断魂崖边的一处无名冢,亦莫名多了一束鲜花、与及一串檀木制的佛珠。。。。。